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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人协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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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年轻人开明,要是做我儿子就好了。”梅花六弄由衷的说,看来他热了女人冷了家人。

“儿子就算了,我怕面对你的六任太太不知怎么称呼。”

“那行,有你刚才的话,我这就赶回去提亲。我给她说,人家主持人都说了,我非娶她不可。”

“别,你这不是祸害我吗?你……”你提你的亲管我屁事,还没说完,对方挂了。5分59秒,看来敢进围城的都是有备而来,绝然而去,没一个傻子,除了我。

12

送走老当益壮,导播接进来一个女人电话,令我大惑不解。按市场定位,我们只做男民工,尤其是被分手拳打得肝胆俱裂,被出墙腿扫得脚残手断的伤残人士,也就是断肠人的伤后恢复重建工作。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妇女,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而她后来说出的女人名字,更让我大吃一惊。

“你们断肠人热线吗?我日他……(省略38个字)”。这娘们属狗的,吠得我耳膜生痛,也没闹清楚她骂谁,又听她说:“你们号称断肠,其实我才心碎了。我让一个挨千刀的生儿子没的女人整得不想活了,还有我家死男人……”

“大姐,大姐,你消消气,我们热线主要针对男士,你这种苦大仇深级别的,就该去‘心碎热线’,那才是你的娘家。”我虽然是一个粗人,但平生最烦女人骂大街,污言秽语、寡廉鲜耻。这时忙打断她的话,不想挣她臭烘烘的逼钱。

心碎热线是早我们两年建立的一个妇女权益保障电台节目,由一帮深受小三捣乱而家破人未亡的苦女组建,累似大奶民间维权组织。刚开始怨旗高举时,曾全城轰动,但凡有一丝感到靠结婚证尚不能踏实睡觉的妇女,纷纷响应,慷慨支持。最牛逼的是成功举行了“谁是最可怜的女人”大赛。那些饱受家庭暴力和婚外恋之苦的怨妇怨女们,不顾高达30元的控诉权门票,如过江之鲫排着队声泪俱下,把话筒当机关枪横扫一切害人虫。据说冠军获得者的语速达到每分钟900字以上,超过正常人6倍,赛过二战时期曾让德军闻风丧胆的马克辛机关枪的射速3倍。心碎热线也如愿以偿的荣获“二奶杀手”美誉。受此鼓舞,这大赛还准备一年一届的搞下去,混进吉尼斯世界记录也不是不可能,无奈那些泪洒佛罗伦萨的妇女们惊讶的发现,原本还可能留在身边的男人,趁她们逞口舌之快时,居然跌进了别的女人怀抱。加上一些立场不坚定妇女,对男人还抱有改造好的幻想,又担心贴上“怨妇”牌著名滞销商标,纷纷跟心碎热线撇清关系,以致仍然坚守反男阵地的,只剩下拐瓜劣枣的死硬分子。当然,她们坚守也是无奈之举,被战友骂叛徒还是小事,退下来甭说救护车,连担架可能都找不到人抬了。想一想,生活就是这么现实,没长相的女人同没钱的男人一样,都属于跌破发行价的股票,谁肯咂在自已手上呢?

“喂,你在听吗?”诉嫂的叫喊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听。如果你不骂娘的话。”我无奈地说。

“好,我们讲理,不是说有理走遍天下吗?”她顿了顿,开始梳理乱麻一样的思路,“我家里那个男人,不就是一个采购员嘛,还以为自已是什么东西,今天居然给我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让他的野女人跟我们一起睡,这不是辛辛苦苦30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吗?”

我很惊奇,过去听说这种事从没当真,以为是朋友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听她亲口说,还真觉得鸟儿大了,什么林子都有。我本来觉得自已30多岁了,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人生阅历十分丰富,可是这一做主持人,才觉得自已嫩。接下来,她像祥林嫂似的控诉弄得我昏昏欲睡。突然,她说了一个名字,那名字竟然跟冰美人一样,让我立即警觉起来。细问之下,才知道冰美人已非往日的何芳,竟然跟她上班的火锅店采购有了一腿,那孙子嫌她住的集体宿舍偷情忒不方便,便想把妻休了腾笼换鸟,岂料这婆娘也非善辈,死活不离。那孙子又没有财力供两个家,便出此下策,想过上妻妾同室的皇帝生活。

咣……噹,如遭雷劈,我顿时懵了。在温暖如春的空调房里,我突然感到彻骨的寒冷。要下雪了么?

下雪吧,下雪吧。

至少下雪不会被雷劈到……

你脑子遭冻坏啦,冰美人,放着妻子不做,跑去当小三儿,?我暗骂,不过残存的理智提醒我,她有个归宿,总胜过站到街边操皮肉生涯好,那不是翠花第二啦?而对我的面子多少也有点保全。于是,我按着自已撕裂的心,却对另一个女人劝道:“这位大姐,不,这位大嫂,有一种缘叫折磨,既然你们夫妻已经名存实亡,还不如就此分手,何必闹得三败俱伤呢?”

“你这是什么话?宁毁一座庙,不拆一对婚,有你这样为野女人开脱的吗?”她急了。

我比她更急,想起在哪本杂志上看到的一个“乱世家人”调查,说:“有调查证明,70%跟第三者对着干的大奶都输了,反而主动放弃阵地的那部分女人,最终修成正果。你摸着胸口,对着镜子问下自已,拼年龄、拼长相,你是那个野……不对,那个第三者的对手吗?”我的何芳,你在听吗?都啥时候了你老公我,还胳膊肘朝里拐,担心你被别人欺负。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但我心里明白,跟她彻底完了。

“*……(省略180个字)。”

导播见事不对,忙歌曲,而且一首又一首,直到节目时间完。

我不知怎么回的家,过去对冰美人的冷漠总朝好处想,偶尔猜她有外遇,都恨不得抽自已耳巴子。冰美人是谁?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天下所有对纯洁的赞美,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因为她本身便是纯洁!

我傻呀,像所有傻男人一样,在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前,都坚信自已的女人是全世界最忠贞的女人,如果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个不是,那便是自已的妻子!

我以为冰美人对我的打击,已足以抵消我一生走来的种种罪孽,但第二天下午许胖子捎来的噩耗,给了我第二次沉重打击。

13

“鉴于冷水澡同志把个人感情带进节目,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经研究决定:1,对断肠人热线给予停播一周的处罚,并处罚金1万元;2,对冷水澡同志待岗3个月,罚款2000元的处理,并写出深刻检查,以观后效。”

许胖子面无表情的读完,把电台的红头文件扔在我桌前,摇头叹息。“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怎么会这么感情用事,毁了你自已不算,差点还把节目毁了。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让你就放不下?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你又恨我。”他说不下去了,也觉得没啥好说的。因为我一直呆若木鸡,面如死灰。

其实他走进来的时候冷着脸,我就觉得大事不好了,而且跟我咋天的失态有关。看得出来,他本来想念完通知就走的,不打算听我申辩,然后挥泪斩马谡,但看我被出墙腿伤得太重了,濒临绝境的死样,又狠不下心扔下我不管。只好怒其不争的在房里来回走动。

我知道闯了大祸,辩解是最下策的做法,必须扛起来才能赢得他对我的同情,于是嗫嚅着说:“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所有的罚单我认,就是宽限些时间。”连我都听出来了,底气明显不足。

看我没推卸责任,许胖子的神色有所缓和,说:“罚你的2000元你肯定要认,当花钱买教训。你有25%的股份,月底分红的时候,再扣出2500元。当然,我也知道你手头紧,这笔钱分期分批扣完也行,你觉得怎样?”

这个项目许胖子投了4万作启动资金,占50%的股份,我和电杆各占25%,已经非常厚道了。我们也知道他在渡哥们,而且采用的是很聪明的办法,就是教会你钓鱼的本事,而不是送你几条鱼。现在他这样处理,也很公道,谁让我在电台上惹来泼妇骂街呢?于是我心悦诚服的点头。

他见我还上道,心情顿时好了,拉过小木凳坐在我对面,说“你说你进城这么多年,还没琢磨透女人咋回事吗?拿我那口子来说,每天晚上热菜热饭的给我做好,早上把熨好的衣服放在床头,连内裤都洗得干干净净,贤惠吧?错,因为我把她从打工妹的苦海里捞上来了,给了她体面的生活,假若那天我落难,她又看不到好转迹象,肯定跟何芳一样有好远跑好远。所以,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小男人不能一日无钱。”

如雷贯耳,如雷贯耳!我怎么就没悟透这点呢,我要有钱了,岂止何芳,他妈的何圆、何扁、何去何从还不是手到擒来?关键从那里弄笔大钱呢,这让我犯愁了。

他看我默不作声,以为还在生何芳的气,劝道:“你得这样想,就明白这个社会还是公平的。过去在农村,有一辆摩托就算港了,何芳进城后,发现满街都是奥拓,她还会仰视摩托吗?那天她坐上了奥拓,遇上奥迪要搭她,甚至宝马、奔驰,她还会留念奥拓吗?不会,除非是傻逼。这就是女人的德性,所谓人朝高处走。你发觉没,这城里什么最重要——机会!因为人比机会多多了。”

我的心肝,我的好哥们,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这些,非让我肝肠寸断才掏出救命药方——我恨不得抱住他的胖脸一阵狂揉。还别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名师指路。

许胖子看我又活过来了,比我还高兴,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去把‘断肠人离婚协会’抓起来,我让导播已经收集了一些发展对象,他们都是鲜血淋漓、苦大仇深的主,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伤残人士。也许你看到他们,你的那点痛就不算痛了。还有,我托大学的一个朋友出面,已经请来郭子建做离协的顾问,你好好配合他吧。”

说完,起身要走,我留他吃饭也不干,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有个事我还是给你透露下,你心中有数就行了。为什么这次电台给我们的承包费那么低,开始我还以为人家觉悟高,支持农民工创业,后来刘台长单独约过我,我才知道自已幼雌了。那天他不断说自已工资低,还有一个女儿在澳洲留学,我就听出眉目了。开始说给他10%的利润,他没答应,又加到20%才说妥。”

在城市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有钱大家赚的游戏规则,于是我忙点头。心想这20%也不能让许胖子一人扛,到时候我跟电杆都分担。他看我没完全明白意思,只好进一步点破,说:“我提这事也不全是让大家分担。你想,为啥这么点破事就罚我们12000元?因为承包费要交上去,落不到他们口袋,而罚款就不一样了,可以大伙儿私分。明白没?如果你还不懂,我建议你就别经商了,继续去干你的老本行——擦皮鞋。”说完,拍拍我的肩,拉开出租屋的门走了。

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心里好笑,不就是私分罚款嘛,又不是啥新闻,到处还不一样?但晚上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许胖子在暗示我,别再犯傻了,有人在盯着我们的饭碗,巴望着我们多出错呵!

但当时,目送他厚实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又感激又惭愧。瞧,人家许胖子才比我大5岁,车子和房子不说了,一对儿女凑成一个好字,还混进了市政协的主流。我呢,没学位,没工作,更甭提车和房了,唯一的女人还叛变投敌。谁都是爹妈疼的孩子,怎么差别那么大呢,真是各人各命,唉。想到冰美人宁愿做买菜郎的二奶,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做三明治,都不给我机会,我连鞋都懒得脱就钻上床。

还有什么没卖的,我盯着报纸糊的屋顶绞尽脑汁,为什么老没成功?

14

郭子建的确很能干,不到一周就搞起了《断肠人离婚协会成立暨第一次全会》。那天来了30多个断友,什么背景都有,有带孩子的有没孩子的,有工作的有当小老板的,有失去土地靠蹬三轮维生的,有领低保的,有金融危机下失业又不愿回乡的。挨分手拳出墙腿也是五花八门,有暗算的,有明砍的,有遭房东偷袭的,有被老板强夺的,更惨的是让歪人连窝端的。共同点是都有一本血泪史,从把老婆接进城开始,到鸡飞蛋打继续光棍生涯结束,基本上干的是搬运工工作。所以断友们说话做事非常照顾他人,身上的棱角明显的比一般人少。说起过去,他们毫不讳避,但讲起来就象是在讲一个别的什么人的故事。可你听了不能不胆颤。

许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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