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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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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番边关日落啊!”蒙佐轻驱战马,极目远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黄昏下的玉门关分外壮美,殷红的晚霞自西域的方向斜斜的洒落关前,给整座关城披上了血色的外衣。从远处望去,太阳好似一张顽皮的孩子脸,在城楼后探出半个脑袋,只剩下一片红晕;流动的云朵在它前方化作道道水纹,为这幅瑰丽的景致凭添了几分异彩。
蒙佐的马队到来前,玉门关防已经交接完毕,满樊率一千秦军正式接管防务,阴据所部退出关城,暂时驻扎在城东,不日即将东归敦煌。
“哒哒哒!”一队骑兵从关城驰来,满樊一马当先,乘风高呼:“恭请大哥入关!”
蒙佐双手一拱,朗声回道:“烈烈长风,照我雄关——辛苦兄弟们了!入关!”
打马跟在蒙佐侧后方的扎昆见状,心头疑窦更甚,前来迎接的骑兵并非西凉军队,竟然唤蒙佐“大哥”,这个黝黑壮硕的汉子、这支怎么看都不像商人的马队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二十名秦军骑兵的左右护卫下,满樊与蒙佐并肩而行,望着这个分别半年有余的部下,一时间,蒙佐竟说不出话来。满樊显得有些激动,马队的二十四名护卫,都是自己在辽东时锐士营的老兄弟,异地重逢,百感交集,却又只能生生憋在心里。
满樊回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一溜马车,道:“大哥,大漠走货,骆驼比马强,关上有现成的驼队,等人马进关,就能卸货;大伙儿在关上休息一晚,明早正好上路。”
蒙佐点头道:“就照你说得办,护卫们还是骑马,马车和驭手,就留在关上,待西来的商队进关,正好雇了他们往回赶——工钱,一个也别少他们;记着,要最好的驼队!”
最后一轮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上,马队稳稳当当的进入关城,在一片四方的小广场上安置下来,广场的另一侧,大堆的骆驼正一匹接着一匹趴在那儿,毫不理会新来的客人。
饱餐一顿后,满樊便带着一队秦军将马车上的货物统统卸下,将砖茶扎成一捆一捆的包裹,准备次日一早上骆驼。也是赶骆驼的能手。骆驼与马车不同,只需将十几匹骆驼串成一队,单靠扎汉扎昆祖孙二人,便能赶着整支驼队上路。
夜,仍是透着清冷萧疏的春夜,面向西域的城楼上,一个人影,默默伫立。
“大哥,明天就要上路,去歇会儿吧。”满樊走到他身边,手搭在冰冷坚硬的城墙上。
“此去迎接顺道大师,回来的时候,就不往玉门关过了。”蒙佐淡淡道。满樊很清楚他的言下之意,至少在秦国吞并河西前,他仍将率领着这支一千人的秦军驻扎在玉门关,没有后援、没有亲人,孤零零的守望着东面的春风和西面的流沙。
见满樊不语,蒙佐又道:“你怎么不问,几时才能回到中原?”
满樊道:“大哥,听——”蒙佐凝神听去,城楼下,果然飘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蒙佐微微一怔,道:“《大风歌》,是扎昆那小子。”
满樊道:“大风起兮——云飞扬!我有一请,还望大哥成全。”
“恩。”
满樊正色道:“他日大秦平定河西,请勿将我与这里的一千名兄弟调回关内。”
蒙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后面一半是,他日进兵西域,仍以你部为前驱。”
“正是!”满樊道,“如果大哥像我这般在这里呆上半年,也会舍不得离去。”
“好,我答应你!”蒙佐用力在他肩头一拍,道,“临行时丞相曾说,唯有打通西域,秦国方能像四百年前的强汉一般,成为真正的大秦——这踏向西域的第一步,就在你我脚下!”
拂晓,清脆的驼铃划破了寂静的原野;玉门关,送走了今年的第一批客人。城楼之上,满樊目送他们远去。他没有让怅然的情绪延续多久,便转身走下关城,一个时辰后,千余名河西戍兵就将返回敦煌,他要去送送阴据,这个在战场上结识的大兄弟。
敦煌,西风楼。那被唤作燕先生的中年文士悠然坐在二楼的雅阁内,凭栏独饮。他的真正身份,是代国君主拓拔什翼犍麾下首席谋士——燕凤;而与他同来的少年骑士名叫拓拔野。拓拔野,又名窟突,是什翼犍刚过世数月的慕容夫人的少子。
“燕先生!”拓拔野匆匆跑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碗一口喝干,连茶叶都没剩下,喘着气,一脸焦急道:“斥候回报,汉人的马队已出玉门关!”
燕凤道:“他们是秦王派来的人,自然要抢在别家之前动手。”
拓拔野手按刀把,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燕凤小眼一眯,道:“想对付他们的人不止一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拓拔野对燕凤十分信任,当即道:“我明白了!那个黑脸的头领,我总觉得眼熟!”
燕凤道:“秦国大将蒙佐,当年在雁门关前,你应该见过他。”
拓拔野这才想起,一拍大腿道:“原来是他!以七千人智取平城,收编平城五原两路大军,荡平辽东,南征两川——总有一天,我要跟他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燕凤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在桌上一搁,道:“这是从平城来的秘报——秦国平城太守苟彻滥用私人收取贿赂,守将严奉抓了他的几个门人,被苟彻手下的死士刺成重伤。苟彻是秦国大将苟池的堂兄,苟太后的侄儿,这件事便压了下来。”
拓拔野眼中一亮,道:“这可是谋取平城的大好机会啊!桑干河一带鲜卑部族众多,平城守军中也有不少羯胡和羌人,父王应该立即动手,拿下东都!”
燕凤摇头道:“这岂不是给了秦国一个对雁北用兵的借口么?”
拓拔野情知燕凤又在考校自己,一时间偏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由大急,不服道:“难道放任不理,白白坐失良机?”
燕凤道:“身上长了脓头,不会马上用药,而是要等脓头发足了,才将它刺破——此事也是同样的道理,平城戍兵对苟彻的积怨暂时还不会发作,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机会,去点上一把火……蒙佐不会那么轻易让人干掉,否则秦王也不会派他来;我们还是在黄河东面等他吧,想来,也差不多时候该发作了。”
燕凤心底泛起一个可怕的念头:秦国想利用高僧顺道向塞北各族示威,作为塞北各族的宗主国,代国自然任由秦人大摇大摆的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雁北之地是秦代两国的缓冲,蒙佐必定会经过,又碰上平城人心不稳,如果能够——“燕先生,没想到能在此地见面啊!”一声招呼打断了燕凤的思绪,燕凤抬头望去,一个中等身材、匈奴装束的壮硕男子双臂抱胸,正用一对棕色的眸子含笑望着自己。
“刘卫辰!”燕凤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横行河西(指雍州长城以北的河西之地,非凉州河西走廊)的匈奴铁弗部大头领;拓拔野更是抄刀在手,怒目而视。
刘卫辰咧嘴一笑,冲拓拔野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想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夫。”
“呸!”拓拔野忿忿道,“就是死,我也不认你这种反复小人做姐夫!”
“啧啧啧啧!”刘卫辰道,“照你这么说,刘库仁才算是好人了?他要是好人,怎么就自个儿吞了独孤部和白部,连招呼都不跟代王打,吃得连渣都没剩下!”
拓拔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燕凤替他倒了一碗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卫辰坦然落座,端起茶碗浅尝一口,摇了摇头又放下,笑嘻嘻道:“陈年的砖茶,燕先生也能喝得下去?二位不远千里从盛乐来到敦煌,不是为了逛沙漠吧?”
燕凤道:“大头领现身此处,难不成是想拎几桶月牙泉的水回去泡茶喝?”
刘卫辰大笑,又突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燕先生,我听说西域的顺道大师已经在东归的路上;我还听说,有不止一拨人在打大师的主意,这事儿,您怎么看?”
燕凤不动声色道:“大师佛法高深,又岂是等闲人等算计得了?”
刘卫辰闪开身子,击掌道:“那就是了,量那些个雕虫小贼,也折腾不到哪儿去!告诉先生一件事,自打那次从云冈脱身,我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佛性,一直想找位高僧点化点化,您说,这次顺道大师东来,是不是个机会啊?”
燕凤笑道:“曾有一位云游僧人对我说,佛,不在修行,而在心中。”
“好一个佛在心中!”刘卫辰长身而起,走出几步,又转过身,道,“最后一句——用月牙泉的水泡茶,的确不赖,哈哈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拓拔野瞅了燕凤一眼,却听他道:“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第 六 章 鬼域佛光
在辽阔的塔里木河流域东缘,在库鲁塔格山脉、库姆塔格沙漠、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之间,有一处低缓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是一片方圆千里的巨大盐泽。沧海桑田岁月流逝,风沙湮没了盐泽西岸的古国楼兰,化作一个个神秘而又凄美的传说,代代相传。盐泽东部有一条由绿洲、戈壁和盐碱地构成的走廊,走廊南面紧贴库姆塔格沙漠,西端穿过盐泽南岸,抵达古国鄯善;东端则延伸到疏勒河源头,通往丝路在西域的起点玉门关。
两天后,驼队终于进入了那条千百年来用人和骆驼的脚步践踏而来、镶嵌在沙漠与洼地间的戈壁大道。这是蒙佐头一回骑骆驼,整个人嵌在两座驼峰之间,前头扶着后头靠着,身子一上一下有节奏的随着骆驼的脚步波动,乌椎马轻快的跟在一旁,它也是头一回进沙漠,时而甩甩尾巴时而踹踹蹄子显得莫名的兴奋。铁面与二十四名护卫仍然骑马,左右各十骑,铁面与四骑断后。驼队一共有二十二匹骆驼,十匹用来运货,蒙佐占了一匹,扎汉祖孙各一匹,孙子在前领路,爷爷殿后,余下的装载水粮药品。扎汉老人不仅是出色的向导,更是一名医生,在沙漠里行走,从事这两项职业的人,往往会得到更多敬重。
“大爷!”走在最前头的扎昆伸手朝前一指,回头冲蒙佐喊道,“前面就是魔鬼城了!”
蒙佐唤来乌椎马,轻巧的从驼峰间跃到马背上,一溜小跑来到扎昆旁,眯着眼瞅了把已然西斜的太阳,问道:“魔鬼城,名字够吓人的,说说,怎么个来头。”
扎昆道:“这魔鬼城原是前汉年间玉门关外的一座堡垒,后来朝廷顾不上西域,也就慢慢荒废了,这百多年来成了过往商队歇脚露宿的地方。只不过,每年都会有人在那儿失踪,有的甚至是整支驼队,加上这地方半夜风同鬼叫,魔鬼城的名字便传开了。”
岂知蒙佐不为所动,手一抬,朗声道:“兄弟们,今晚魔鬼城打尖!”
“诺!”众护卫轰然应道。扎昆吓了一跳,挺起胸膛在前领路。
置身于广袤的戈壁中,不知不觉,脚下的黄土已经被黄沙所取代,沙漠中的乱头风刮起戈壁表面的细纱,留下青灰色的粗沙粒,一眼望去,前方的去路竟泛出一道道青色的波浪。在这青色波浪的尽头,一座座土黄色的古城堡耸立在青灰色的戈壁之上。
“那就是魔鬼城了!”蒙佐在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抬头,天色两半:身后蓝天白云、苍凉悠远;身前火烧长霞、分外明艳。红日迎着驼队缓缓垂落,残阳如血,流霞似锦,将魔鬼城映照得金黄通透。当驼队渐渐走近时,霞光又从金黄变成桔红,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就在所有人眯着眼沉浸在这金碧辉煌间的神秘与庄严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骑自魔鬼城的方向疾驰而来,所有的护卫立刻回过神,两骑一组、手按刀把。
待到近时,众人方才发觉,那骑士背上还插着两支羽箭!驼队止步,那骑士在五十步外轰然勒马,战马一声长嘶,将他整个人从背上掀落下来。蒙佐与扎昆双双跃下,冲过去一把扶起那骑士,两支羽箭扎得很深,那骑士已是气弱游丝:“你们可是……从秦国来的?”
蒙佐一点头,伸手按在他伤口处,以免他失血过多不能把话说完。那骑士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道:“我是鄯善国人,奉命护送……护送大师东来——”蒙佐扎昆相视一眼,没有打断他。骑士又道:“我们在大盐泽遭了埋伏,杀退了……可还是在这里被他们追上……”
扎昆瞅了蒙佐一眼,却听蒙佐道:“大师现在身在何处?”
骑士打量着他,胸口起伏着,断断续续道:“你是何人?”
蒙佐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道:“大秦左将军蒙佐,奉命迎接大师东归!”
“呵呵,呵呵,好,终于到了……”骑士撑着一口气,道,“大师和驼队就被困城中,他们的人把守着出口,我们八个人往外冲,只剩我一个……”
蒙佐让扎昆按住骑士背心的伤口,腾出手来用力在他心口按了几下,道:“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人马?大师身边还有多少人?”
“大师无恙……晚上,他们不敢动手……还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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