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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狸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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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日夕山得意于自己如今的大小,又可以穿许默给自己缝的新衣服,定是要出去逛逛。许默心想给日夕山蒙上脸,就算是一个小孩 ,断然不会引来路人侧目。便麻利得给日夕山套上衣衫,又念道现在外边还是寒冷,日夕山穿得少看上去一定不大妥当,于是又从阿淑那里借来了几件偏大的衣衫给日夕山套在外面。日夕山为了显摆许默给自己做的新衣裳要闹出门,结果因为那几件阿淑的棉袄给变得又红又紫,不像谪仙,反倒活像个地主家的小崽子,气的他臭骂起阿淑的审美来。
如今日夕山比阿淑还要高挑上几份,对阿淑更是不加客气了,阿淑愁眉苦脸地又寻来个大口罩,迫不及待地将日夕山喋喋不休的嘴给封上,三人才出了门。
许默牵了俩小孩,仍是引人侧目。街里街坊看见了,他也只好回到说是老家来的远亲,过来让他给照顾几天,只是一个脸上长了痦子,从小都得把脸给遮着。阿淑黑胖可爱,日夕山虽然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也看的见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所以都算是讨喜的孩子,一路上被街坊塞了不少零嘴。许默抠门,少给日夕山买零嘴吃,这次日夕山终于是敞开肚皮吃了个欢,一个劲儿地往那口罩底下塞。
许默的手软软滑滑,分明不像个男子的手,日夕山身量渐大,终于可以牵着他的手走,越摸越觉得喜欢,这样被许默牵着,小小的自己和他一起并排走着,忽而让他的思绪飘回千年前。
千年前的事情他记不大清,但当时那人,似乎也是这样牵着还未长大的自己这样慢慢走过。
他心底一黯,扬起头想再端详下着小书生,没料到许默见日夕山久未说话,以为他是吃撑着了不适,正也用寻探的目光看着他。两人对视着,恍而这繁华如斯的街道,这来回游走的行人,都成了片淡如缕烟的水墨。
这场景,万分熟悉,万分眷念。
阿淑见他两人久久不曾说话,以为是自己杵在这儿犯了戒,打扰了两位,要惹得夕山大哥不高兴了,连忙宣示道:“许公子,夕山大哥,我刚刚在那边的包子铺门口看到了冰塘镇的青鼠妖,我与他也算是旧相识了,我过去陪他逛逛,你们就别等我了,今晚城北又花灯,你们去瞧瞧嘛。”
日夕山摆摆手,阿淑就不见了身影。许默为了免尴尬,连忙对日夕山说:“咱要不往城北逛逛吧,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热闹的玩意儿吗?”
日夕山自然是拍手叫好的,没有了阿淑在一旁,两人神色也自然许多。日夕山恢复了神气,又开始狗扯羊皮,家长里短地向许默闲聊起来,两人行在路上,日夕山不是嫌左边前面那姑娘屁股生得太大,就是嫌右边站店铺里的少妇脸上生满疙瘩,总之看凡人是怎么也看不顺眼。许默不想与这自以为是的妖精多说,终于按捺不住道:“那你看我,有没有顺眼的地方?”
日夕山托腮思考,足足开动了脑筋,才作答道:“小书生,你倒是很好的,不过——性格太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似的。”
许默怒起想踹这满嘴胡说的坏妖精一脚,无奈不是在家里,到时被当做是虐打男童就有理说不清了,只得作罢。日夕山嬉皮笑脸,摆出了一副天真小儿的姿态向许默求了和,可惜那双眼睛可半分纯真也没有,眼神乱飞,倒像是个勾引汉子的狐媚子一般。
两人就这样一路嬉笑怒骂,慢悠悠走到了城北。直至傍晚,城北各处已挂上了花灯。有道是元宵节来花灯会,南水镇小,花灯会也不大,可这姹紫嫣红的还是很好看的。日夕山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明晃晃地看花了眼睛,他左顾右盼,忽而又发现了新奇:“小书生,你看!这花灯上还写着字呢!”
许默定睛看去,果不其然,每盏花灯的面上都用毛笔写了几行小小的字,仔细看来,都是些耳熟能详的诗句。他明白了,向日夕山解释道:“这花灯会是有游戏的,每个人可以去拿一盏花灯,通过手上这盏花灯的诗句,找对应到它的下半句或上半句的花灯,对应的花灯就在那条街道上挂着。凑足了一对儿可以到那边的摊位上去领盏小花灯,幸亏我们来得早,不如去玩玩吧。”
日夕山拍手:“如此简单,可惜我是个不懂诗的,不过既然有你在,咱们一定可以找到的。”
两人走到花灯前,神使鬼差般,许默取了盏藕粉色的花灯,两人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诗句,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日夕山不解,问道:“小书生,这每个字我都是认得的,可合在一起我就不大认识的——又是沧海又是水的,是首山水诗?”
许默摇头:“这只是诗人在借山水抒发感情罢了,这句诗,是讲感情的。”他突然觉得嘴里苦涩起来,“这句诗的全句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日夕山仿佛是懂了,他也愣直地看着手里的花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他没有在意许默的脸色,相较于他,许默更是若有所思。
两人泱泱地去寻了对应的花灯,领了盏小的,一路无言。见许默的脚步是想要直道往回走,日夕山连忙拉住他:“不如我们去河边看看?”
许默听到河边,又想起了除夕那晚日夕山在河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意难平。便牵了日夕山往护城河方向走去。许默知道日夕山是个有过往的妖物,但他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日夕山对自己的隐瞒。他只是在等日夕山有一天能待自己如至亲,主动向自己坦诚。
可是这一路,未免也太漫长。
两人到了河边,发现还不少人将之前游戏所得的小花灯给直接放水里的,那小花灯刚好是个连叶荷花的模样,放在水上可以飘得很远。远远望去,这河畔星星点点,满载花灯,并不比除夕那夜萧条。
许默见日夕山跃跃欲试的模样,说道:“在人界,河里放花灯是为了祈福的,放下花灯的那一刻心里默念一个愿望,花灯飘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要不,我们也放下去吧?”
日夕山别扭道:“你们这些凡人真喜欢搞些幺蛾子,要是愿望这么容易实现的话,神仙还有什么用?反正我是……”
话音未落,许默已经笑着将花灯放入水里。日夕山见状连忙学着许默闭眼许了个愿望,睁开眼却发现许默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禁红了脸:“干嘛,既然放都放了,试试也好嘛,你许的啥愿啊?”
许默摇头不答,日夕山自顾自道:“……反正我许的愿望是早日修回肉身,恢复法力。”许默连忙制止他:“你个白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啊!”
日夕山见状气急败坏地摇摇手:“你不早说!说都说出来了,未免能吞回去么!心诚则灵嘛!”
见花灯果然飘出很远,日夕山才煞有介事地拍拍屁股坐下。夜深,河风拂面,河畔人渐少。许默望着水面,突然道:“其实,日夕山,这么多人里,你是对我最好的。”
日夕山摸摸脑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许默笑着摇摇头:“我父母生前相敬如宾,对我却是极其淡漠,虽说物质上给得富足,但从未贴心地嘘寒问暖。家中其他亲戚也是这样,父亲是入赘进母亲家的,由于母亲执意让我从了父姓,所以我们一家和母亲的娘家那边关系并不好。前年家中遭遇变故,父母还有几位亲眷被当做贼子挂首级于城门上,最后竟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是我拖着病体去的,为了筹借丧葬的费用,几乎和母亲那边的亲戚全决裂了。”
日夕山不知许默身上竟遭遇过如此多的变故,他活过千年,可几乎一直是自由自在,唯吾独尊的,没有遭受过什么过大的坎坷,所以对这些浮世中常见的挫折他有些不屑一顾,但一想到遭难的对象是小书生,他的心里又莫名一紧,莫名难受,只有安慰道:“就凡人而言,亲眷太多,反而牵扯更多,还不如我们这些妖物,虽没有亲眷,但一个人也逍遥自在。小书生,你当时就没有朋友可投靠的么?”
许默像是想起什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以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倒是经常被些登徒子给轻薄,不过当时也有位对我特别好的,事事总帮着我——他家境好,资质好;不像我,一心贪玩,常常挨戒尺。人终究是云泥有别,要各奔东西的。如今我要戴孝三年,无法科举,可也无心科举了,就算是入了官场,想到和他是同僚,我就觉得惶恐之极,自己根本无法胜任。”
许默眯起眼睛,戚戚地笑了起来。那人那样风姿卓越,自己哪里还敢肖想,无非是当年的一片春心赋予水了吧——家中出了变故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回过书院,怕遇见那人更加自惭形秽,可怜不堪。
日夕山隐隐地青了脸色,低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叫常玉成,是么。”
许默一惊,即刻变了神色,扯住日夕山:“你为何知道!”
日夕山甩开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神色,嘻嘻笑道:“小书生,我不喜欢别人用剩下的东西,可是对你我不介意。我对你好,可我是日夕山,不是常玉成。和我在一起,你就不要想他,好吗。”
许默站起身,突然低笑两声:“日夕山,对你们这些妖物而言,我就只是东西么。”他转过身,发现日夕山正不解地望着自己,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日夕山无论有多么像人类,然而他只是不通人性,不懂人心的妖物罢了。自己初识他的时候,不也正是这样一个看法么?为何又在现在变了看法,还企图去改变这样一个妖物呢?
无非又是受到点别人给自己的好,就不管不顾地贴上去了,人家不懂,又有个屁用。至少日夕山对自己好啊,对自己好。
许默摇摇头,牵起日夕山的手:“好哇,我答应你。”
 
第十二章

尽管有诸多不顺,但日子得照过,哪怕底下波涛暗涌。日夕山吃了许默给的定心丸,莫名得对许默温柔了许多,虽然还是一副臭烘烘的烂德行,但是就连阿淑和梁上妖都看出了端倪,各自向许默打了趣,许默不想言其它,只有微笑作罢。
一日清晨许默醒来,发现床头竟坐了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日夕山,日夕山威风凛凛地看着他,又故作姿态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儿早上醒来就变这么大了。”
许默打量着日夕山,发现他本来应是个很高挑的身量,此时坐着还不甚明显,白脸吊梢眼的,是个比小个子时更精致的容貌,美得不像人不说,简直让人呼吸一紧。于是他便让日夕山站起来,这一站可不要紧,许默一比较,发现日夕山竟然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头,与他站在一起,自己反而才像那个身量未曾长大的小妖精。
他努力思索,道:“真是奇怪,做夜你不是还比我矮上半头的么?”
日夕山笑嘻嘻说:“对啊,大概是昨晚得力吧,今儿早上发现自己居然就恢复正常了,”他紧搂住许默,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又忍不住埋下头去亲了许默一口,“谢谢你,小书生。”
许默还是混混沌沌的,有些闹不明白:这坏妖精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大了呢?他仰起头看着日夕山,顿时脸一红——昨晚他和日夕山胡闹得太久,自己被弄得泄了四次,几乎又是要给弄失禁时日夕山才住的手,而日夕山弄了自己几次他更是弄不清楚,因为日夕山还没弄完他就已经昏睡过去了。难道说真是因为这个?早知道一开始就让日夕山这样多弄几次了,早早让他长大,自己也不会多出那么多麻烦来。
话是这样说,可他心里是真心为日夕山所高兴的,他羞怯地推开日夕山,轻声道:“坏妖精,我腰疼,你放开我。”
日夕山见状连忙放开他,又细心地为许默揉按了腰部。他现在变回原来大小了,手劲儿变大,心眼儿也变大,之前许默老是太大个,让他无心去好好打量一下,如今终于可以纵观全局,不由的越看越喜欢,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来依傍许默真是颇有前瞻。
他变大了,而在他眼里许默变小了,许默的脸蛋粉绒绒的,他现在两只手就快把这脸蛋给抱住。他越想越来劲,又想提枪再干一场。许默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吓得脸都白了:昨晚他还没变回正常大小,就快把他给捣出肠子来了,今天这架势岂不要把自己给顶穿不可!于是他连连推开日夕山,叫日夕山给自己去早饭去,一边又收拾了床铺,为未来做起了打算。
日夕山一夜间恢复了常态,让一院子的妖物鬼怪们吓得目瞪口呆,纷纷来向他祝贺的同时也不禁暗自感叹许默的滋补功效来,一个二个恨不得也把这小书生给弄来采补采补,可又惧怕日夕山恢复了法力来报复,只得作罢。
小鼠妖们早就不在厨房帮日夕山打下手了,日夕山自食其力地淘洗着菜叶,一边乐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心想万里江山总算打下,之前东风助我登基了。正思量着,阿淑慌慌张张掀了帘子冲进来,欣喜若狂地攀住日夕山,是一副刚听到这消息的样子:“夕山大哥,你可是变回来啦!”
日夕山笑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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