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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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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慕摇头扶起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说:“你瞧,我就知道。你只要瞧见她,是必定难以平复的。萧子吟那人,当真就这样值得你卖命?”
他这话既是在问元沐恩,也是在问檀婳。元沐恩站起身,道:“你必然是不懂的。我既是大胤的人,此生便永远是大胤的人。我们元家数代侍奉萧氏皇族,我若是不肯为皇上卖命,也没脸面对列祖列宗。这些,你们戎夷人究竟知道么?”
“真是。。。”钟慕叹了口气,目光却往檀婳那里飘过去,浅浅淡淡地评论说:“愚忠。”
戎夷这样混乱的状态,朝代更迭是极常见的事情。草原游牧民族以能力为评判标准,众人也都对真正有能力者心悦诚服,这样单一的忠于皇室,也难怪钟慕难以理解。
檀婳笑了一笑,将此事一笔带过。自顾自地坐到那琴面前,伸手轻轻拨了几根弦,自觉已经有些生疏,便微笑道:“元公子可否指教本宫一二?”
元沐恩也不问究竟是为什么,只是沉声道“是”,便一口应下来。上前细细地指点起来。
钟慕瞧见这样的情状,便在那树下的长椅上躺下,悠然地摇着,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树影微摇,清风和暖,女子穿着碧色水纹长衫,在微风里被卷起几缕乌墨般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那叮叮咚咚的琴声戛然而止,那个纤弱的女子紧紧地蹙着眉,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明显僵硬而脆弱,微微动一下,都像是要折断似的。
“娘娘。还是算了吧。”元沐恩看了她的手指一眼,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您自己的手,自己也该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状。在下不便多说。”
檀婳摇摇头,咬牙又抬起手来,手指拨下去,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
“你的手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钟慕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皱眉看着她的手。
檀婳甩甩手,轻松地笑道:“陈年旧伤,也没什么了。”
钟慕有些严厉地看着她:“那你还弹琴?是要把你自个儿的手糟蹋废了你才心满意足么?”
檀婳轻笑着劝他:“哪里就那样严重了?左右也不过这几日的功夫,若是真废了能得偿所愿,也算是它死得其所了。”
她容颜娇俏,语音甚至还带着俏皮的调笑。仿佛她看得这样开,却反倒是钟慕多操了不该操的心。钟慕自知在她手上虽然自己总可以逞口舌之快,最后却终究败给了她奇怪的坚持。
“先撂下吧。我带你出去转转。”钟慕拉起她,不由分说地向外走去:“好歹该歇歇。”
檀婳没有拒绝。
柴扉被轻轻地掩上了,被独自留下的男子轻叹一声,抬手拂袖,又是一曲高山流水。
、第三十二章 分歧(一)
“檀婳。”钟慕小心地避开街上追逐嬉闹的孩子,问她:“你为什么嫁给他?”
檀婳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想回答,只是因为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为什么嫁给他?一开始,似乎是为了报娘亲的仇。可后来,他们变成了拥有一纸契约的关系。有些人管这种关系叫做伙伴,可她想,叫伙伴似乎也太过勉强了些。毕竟,有谁会想着不顾自己伙伴的死活呢?
她忽然想问问钟慕关于自己娘亲的事儿,想了想,又压了下去。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戎夷同大胤的联合,自己的私事儿,到底先放上一放吧。
钟慕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她的回答。周围嘈杂熙攘,带着面纱的贵族少女身姿轻盈,衣着艳丽。身后的侍女面容娇俏,满头的长辫子披在身后,竟然有些颐指气使的傲气。路边的小贩有些包着头巾,高鼻深目,肤色黝黑,用檀婳听不大懂的语言吆喝着什么。他们的货架上摆着小巧的镜子和胭脂,银灿灿的。大胤贵人总是喜欢用金子或者珠玉来装饰自己,而这里却是全然不同。银饰是这里最常见的装饰品,街上时常可见少女的手上重重叠叠地缀着几个银手钏,很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檀婳抽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哪里有什么缘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在大胤是顶重要的,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避重就轻?”钟慕的眼光毒得很,一眼便瞧出她没有说实话。也不再逼问,只是笑道:“你来得巧,这几日我们正在选‘巴特’,几年一回,很是难得。你既然赶上了,便同我一道去瞧瞧吧。”
檀婳左右也是出来散心的,便颔首应了下来。“巴特”是戎夷语的勇士,她从前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就如同大胤选拔人才是依靠科举考试,而戎夷则是全然依靠这三年一遭的巴特选拔。每回选出来的草原勇士地位甚至比大胤的状元还要风光,听说便是公主也是以嫁给勇士为荣。而皇族自然也在这里面寻觅对自己有利的力量,借此壮大自己的势力。
钟慕既然有夺权的心思,这样的活动自然也少不了他。
钟慕见檀婳应允,便随手从一旁的客栈前牵了一匹马,自然地跨上马背,将手伸给檀婳。檀婳有些惊愕地看着他这一串举动:“这马分明是客栈的,难道你就这样自己牵走了?”
钟慕有些不耐烦地俯身,直接伸手扯过檀婳,将她一携,檀婳便稳稳地坐在了他身前。钟慕猛夹了一下马的小腹,那马便嘶鸣着向前飞奔而去,檀婳不得不紧紧抓着马鬃,生怕被它甩下去。
“我素来是这样惯了的。自然有我的人再牵一匹别的马回去,你不必担心。”钟慕大声说着,声音甚至还没到檀婳耳际,便随风消散了。
檀婳失笑,这也的确是他的作风。来去无踪,不管不顾。规矩之于他如同无物。可也正是如此,才会让人在同他一起时格外放松,格外舒畅。
檀婳哪里尝试过这样在马上飞奔的情状,在大胤,女子连抛头露面都算是大错特错,更别提这样在路上不管不顾地策马了。耳边风声呼啸,钟慕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她圈起来,也让她觉得格外畅快安心。
被选出的巴特通常要经过骑术,摔跤,箭法几关,最后才由皇室派来的人选出最后的胜者。
钟慕和檀婳去的晚了些,摔跤已经比过,胜者正在同排名第二的勇士比试箭法。草原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他们将那二人团团围住,却又小心地给他们留出一块空地。而那两人皆有着明显的戎夷样貌,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此时也都赤着上身,手中的弓箭同他们比起来倒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檀婳和钟慕向前轻轻挤了挤,好歹才能看清那两人的情形。
其中一个人已经举起了弓,搭箭瞄准了百步之远的一处箭靶,当中的一点红心极为醒目。
“胜者后手,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现在比试的人,想来就是方才落后的那位。”钟慕压低声音对檀婳说。那人攒足了力气,将弓弦绷得紧紧的,眼见就要射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那大汉忽然大声道:“且慢!”
那人一惊,手上一阵脱力,转脸有些愠怒地瞧着身旁的人。
说话的那人却是半分也不顾忌,反倒大声说:“要我说,年年都是这样射死靶子,未免太无趣了些。今年何不换个玩法?”
“哦?”射箭那人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依你之见,今年该玩些什么才是?”
“不如。。。”他邪魅地笑笑,轻轻击掌。几个头戴毡帽的人从不远处推出一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用红色的帐幔覆盖着,只隐隐约约地透出一个角。看不清里面究竟关着什么。
“把帐幔掀开吧。”他轻轻击掌,那豁大的帘幕便被“刷”的扯了下来。里面那些乌压压的,竟然是手上拴着镣铐的人!他们肤色白皙,身上的衣服却脏的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甚至没有一处完整的布料来包裹住他们。帷幕揭开的一刹那,他们的眼睛都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因为从太久的黑暗中忽然闯入的光亮让他们的眼睛无法承受。
可当他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世界,眸中却灰蓬蓬的,没有丝毫生气。
后来檀婳想起来的时候就明白了。那不是绝望,根本就是死水微澜。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沉默,就是将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却永远溅不起丝毫水花。
“战场上的对手是不会站定不动任你攻击的。”那人平静地笑着,伸手指着那些俘虏:“让他们都跑起来,用一盏茶功夫,瞧咱们谁射中的人更多些,谁就胜,如何?”
“这怎么。。。”檀婳张了张口,想了想,最终闭口不言。他们自有他们处置俘虏的法子,自己是外乡人,纵然心中再震惊,再不忍,也不该多说。
钟慕摇摇头,只是轻声道:“的确残忍了些。可这法子很有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出此意见的人,竟然有些赞叹:“的确是勇士,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可那些人要怎么办?”檀婳忍不住插了一句:“难道就这样白白送死么?”
“他们原本就该死的,”钟慕轻描淡写地说,仿佛檀婳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对待俘虏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难道你们胤人是将他们教化为民不成?”他耸耸肩,说:“我可不认为萧子吟是这样慈善的人。”
檀婳有些震惊地看着钟慕,这原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重感情的,唇畔始终挂着戏谑微笑的少年。
可他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叫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她都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他的确不慈善,可他却绝不是阴狠的人。他只是。。。只是。。。”她想了半晌,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个人。
他或许曾对她不择手段,可说到底,他最终都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只是什么?”钟慕挑眉,唇畔的笑意由戏谑渐渐蔓延为讽刺:“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的夫君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胆子小,受不得你这样的吓。”
不知道为什么,檀婳曾经想逃得离萧子吟远远的,如今却怀念起他来。起码,她再如何防着他,在潜意识里或许比任何人都相信,在他的手中,自己是安全的。
檀婳深吸一口气,平淡地说:“他不善良,他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即便过于冷酷,可草芥人命的事儿,他是从不会做的。”
“是么?”钟慕耸耸肩,不以为意:“那是在他眼中,该死的人都有他该死的理由。这些人也是战场上的俘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没法反抗,也没资格反抗。我想,就算你拿这事儿同萧子吟说,他也不会认为这是错的。”
檀婳摇摇头,只是淡淡地说:“那是你不够了解他。我也不够了解他。”她顿了顿,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那两人,笃定地说:“没人能够了解他。”
此时,那两人已经僵持良久。那个手中持着弓的大汉脸色很是难看,唇色发白,紧紧攥着弓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可以看出,他的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翻云覆雨的纠葛。
“真希望他。。。”檀婳不由自主地祈祷着,真希望他还有些最根本的人性。
“跟他比!跟他比!”围观的群众们心里的野性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了,红着眼睛大声起哄:“上啊巴鲁!”
檀婳看着那个双手颤抖的男子,默默地想,原来他叫巴鲁。
“你们。。。”巴鲁转脸看着周围已经红了眼的人们,声音颤抖:“你们怎么。。。”
围观的人群丝毫没有动摇,只是一个劲儿的起哄,嘶喊,鼓劲儿,每个人,是每个人的神色上都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狂野,这样血腥的比赛无疑是草原上枯燥生活地调味品。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或许用兽类来形容要更贴切些。
“怎么,巴鲁?”那人讥讽地笑道:“你怕了?这可不是勇士所为啊。”
巴鲁抿紧了唇,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人,在看到檀婳这边的时候,檀婳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先是一怔,旋即默然一会儿,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他将弓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大声说:“我不比了!这一回,我弃权!”
、第三十三章 分歧(二)
檀婳松了口气,淡淡地笑了。
只是围观的人想来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有人喊了一句:“为什么不比了?!懦夫!”这事儿需得有人起个头,其他的人便“从善如流”,随着喊道:“跟他比!跟他比!”一时间,响声震天,巴鲁站在那些人中央,脸憋得通红,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还真是。。。”钟慕的声音轻轻地响在檀婳身后,讽刺地叹息:“是个极正派的人啊。”
檀婳听的心里不舒服,却也不想在此事上同他多费唇舌。到底戎夷和大胤是不同的。小时候听嬷嬷说,他们都是杀人食肉的民族,手段残忍。骨子里终究是改不了的。
“还真是可惜啊。”那人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举起弓箭,放在手里掂量几下,忽然“嗖”地从身后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拉满了弓,微微眯眼,将那支箭狠狠地射了出去。整个动作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却是一气呵成,全无犹豫。
檀婳睁大眼睛,那关着俘虏的笼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一团模糊的血肉颤了颤,最后颓然地栽倒在笼子里。像是一团软趴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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