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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风雨人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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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便悬腕挥毫:“天才贡献于社会者甚大,而社会每迫害天才。
成功愈缓愈少者,天才愈大;此人类进步之所以为蚁行而非龙飞,独秀书于金陵。
陈独秀放下笔,歪头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章盖了。
观赏了几遍,陈独秀又提笔写《古诗十九首》中《冉冉孤生竹》,诗中有“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句。
说话功夫,墨迹已干。
汪原放等陈独秀收好笔砚,又谈了一会,看天色已晚,欢欢喜喜地告辞出门。
陈独秀将汪原放送出门,神情有些黯淡,他们没有想到,这是最后一面。
蔡元培是个有求必应的大好人,见到汪原放带来陈独秀的信,蔡元培小心的关起房门,问起陈先生的健康和生活。
汪原放告诉他:陈先生身体还好,没有大病。
蔡元培放心了,他没有对信上的话发议论,认真的看了汪原放代拟好的给军政部长何应钦信后,默默的签了字。
7月8日,陈独秀给陶亢德去信:“今拟正正经经写一本自传,从起首至‘五四’前后,内容能够出版为止,先生以为然否?”7月16日,陈独秀起笔写自传。
几天里,平生往事奔腾而来,竟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7月25日,花了10天时间,陈独秀写了《实庵自传》前二章,约一万字。
月底,陈独秀写信告诉陶亢德,《自传》前二章写好了,即第一章“没有父亲的孩子”,第二章“由选学妖孽到康梁派”。
濮德治、罗世凡都喜欢看《实庵自传》,说写得不错。
“八·一三”日军进攻上海后,陈独秀对濮德治、罗世凡说:“我们要么被解决,要么提前释放了。
8月中旬,日寇飞机轰炸南京,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使监狱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8月15日起,日军飞机每天都要轰炸南京。
老虎桥监狱也被炸,一颗炸弹将监狱里一间房屋顶炸塌。
陈独秀慌乱中躲到桌子下面,玻璃碎片哗哗往桌子上掉。
事后濮德治跑了过来,见陈独秀在拍身上的灰,忙问:“没有事吧?”陈独秀说:“没有事,好像外面的窗子震塌了。
次日,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教授中文系主任陈仲凡来狱中探监,发现监狱被炸,说:“我去找一下胡适,商量一下先帮你保释出来。
陈仲凡是陈独秀在北大时的学生。
“七七”事变后,周恩来与蒋介石在庐山就第二次国共合作举行了会谈,“国防参政会”参议员胡适也参加了庐山谈话会。
陈仲凡找到胡适后,兴冲冲来告诉陈独秀,说:“我和胡适、张伯岑找了政府,他们同意保释,但要你写‘悔过书’。
陈独秀生气地说:“我要是写悔过书早就出来了。
我宁愿炸死狱中,实无过可悔!”陈仲凡劝陈独秀说:“现在写悔过书,只是个形式,给政府一个台阶,和过去写不一样。
陈独秀摇头,说:“附有任何条件,皆非所愿。
8月19日,汪精卫给住在南京教育部内的胡适写了一个便条:“适之先生惠鉴:手书奉悉,已商蒋先生转司法院设法开释陈独秀先生矣。
敬复, 并顿著安 弟汪兆铭顿首 8月19日。
隔日,国民党政府主席林森接到国民党司法院院长居正“请将陈独秀减刑”的公文。
公文说:“该犯入狱以来,已逾三载,近以时局严重,爱国情殷,益深知悔悟,似宜宥其既往,籍策将来,拟请钧府依法宣告,将该犯陈独秀原处刑期减为执行有期徒刑3年,以示宽大。
出狱(2)
林森立即批示:“呈悉,应予照准。
业经明令宣告减刑矣。
仰即转饬知照,此令。
司法院当天给司法行政部部长王用宾发出“训令”说:“现值时局紧迫,仰即转饬先行开释可也。
8月23日,星期一,处暑。
监狱方面告诉陈独秀,国民政府已同意将他减刑释放。
在狱中呆了2084天后(5年差53天)的陈独秀一时茫然无措,潘兰珍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典狱长和几个狱卒来贺喜,见濮德治、罗世凡、潘兰珍、陈松年都在屋里,客气了几句,就退出去了。
中午,国民党调查统计局处长丁默村(丁竹青)去狱中接陈独秀。
丁默村当年从事早期社会主义活动,加入过共青团,后来当了中统特务。
丁默村希望陈独秀出狱后住到国民党中央党部的招待所(今南京湖南路10号)。
陈独秀说:“不妥,我出狱后,必招来社会舆论,不如还我原来面目,做一个平民好。
这时国立中央研究院总干事、中央大学教授傅斯年来狱中,请陈独秀住到他家中,陈独秀连忙答应了。
第十章 晚年(1937。8…1942。5)
山重水复(1)
在傅斯年家,陈独秀见《大公报》发表的短评《陈独秀减刑了》有“深知悔悟”句,1937年8月25日给申报馆编辑部写了一个短函说:“爱国诚意未敢自夸,悔悟则不知所指……
我本无罪,悔悟失其对象,罗织冤狱,悔悟应属他人……
特发表此书面谈话,以免与新闻界诸君面谈时口耳之间有所讹误。
这天,胡适来看陈独秀。
59岁的陈独秀眼光迟顿,明显衰老了,但态度谦和多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陈独秀说:“这次出狱,又给你增加麻烦。
胡适问陈独秀下一步打算。
陈独秀说:“这一把老骨头,真不知还能干什么事呢?”
“我觉得仲甫可以进‘国防参政会’,现在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中正、兆铭都有此意,我现在也是国防参政会参议员,仲甫若进来,我们又可以轰轰烈烈在一起干了。
胡适一面吸烟,一面笑嘻嘻地说。
陈独秀摇了摇头,说:“蒋介石杀了我许多同志,还杀了我两个儿子,我和他不共戴天。
胡适见陈独秀提到陈延年、陈乔年之死,知道陈独秀是说内心话,叫他和蒋、汪共事,是不可能的了。
见胡适默不作声,陈独秀也有所悟,便换了语气说:“现在大敌当前,国共二次合作,既然国家需要他合作抗日,我不反对他就是了。
胡适走后,傅斯年和陈独秀谈到目前的战争,有些悲观,说:“人类恐怕到了最后的命运。
陈独秀劝他不要悲观,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时的黑暗只是人类进化大流中一个短时间的逆流。
傅斯年不得不佩服这位老斗士,坐了5年牢,还这么乐观。
一天,国民党中央秘书长、教育部长朱家骅来见陈独秀,说:“中正很关心你,我向他建议,由你再组织一个共产党,参加国民参政会,给你们10万元经费和5个名额,你看如何?”陈独秀说:“以前我主张开国民大会,主张参加国民参政会,是从独立的共产党出发,现在叫我再成立一个共产党,在别人缝隙中过日子,那完全成了装点门面。
朱家骅见陈独秀话很硬,坐了一会就走了。
8月下旬,罗汉来见陈独秀。
陈独秀被捕时,罗汉因不是托派常委逃脱。
此后躲到苏州一家私营漆染厂做事。
抗战爆发后,经上海到南京。
他对陈独秀说:“陈清晨希望你回上海领导反对派工作。
陈独秀摇头,说:“上海那一班人搞不出什么名堂。
罗汉又说:“我到南京后,见到了叶剑英,叶叫我根据我知道的情况,开个保释名单。
陈独秀立即来了精神,两人又捡起5年前的话题。
1932年“一·二八”事变时,陈独秀、罗汉、彭述之3人联名给中共中央写信,提出联合抗日,没有得到回音。
陈独秀问:“中共驻南京办事处对我们怎么样?”罗汉说:“很好,没有反对情形。
陈独秀沉吟半晌,说:“你再和叶剑英谈谈,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此时,在延安写《矛盾论》的毛泽东写道:“我们党内许多同志的正确思想和陈独秀、张国焘等人的错误思想的矛盾,在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表现为对抗的形式,但随后就发展为对抗的了。
8月29日,和郑超麟一起关在军人监狱的贺贤深(何资深)已经放出去9天了。
这天早晨,中央军人监狱教诲所所长沈炳铨对郑超麟说:“蔡元培写信给何应钦保释你,何应钦已经批准,但不需要保释手续,你今天就可以出去。
郑超麟不知道是陈独秀找的蔡元培,蔡元培找了何应钦。
何开始在其信函上批道:“此老爱管闲事,相应不理可也。
陈独秀出狱后,8月25日,何应钦改变念头,复函蔡元培,“通知本人觅保保出监就医矣”。
见到郑超麟,陈独秀很伤感,说:“你还好?”郑超麟摇摇头:“一身病,想到安徽乡下养病。
这时,彭述之、罗世凡去了上海,濮德治回了安庆老家。
“去不去上海?”郑超麟问。
陈独秀摇摇头,说:“反对派的活动,不会有结果。”晚上,陈独秀和潘兰珍睡床上,郑超麟夫妇睡地板,4人连夜长谈。
第二天,陈独秀送郑超麟出门,走了很长一段路。
陈独秀心里清楚,两人从此各奔前程,很可能见不上面了。
从街上回来,潘兰珍老远就喊:“包先生来了。
陈独秀知道是包惠僧,忙带快了脚步。
包惠僧是国民党内政部参事。
中午,陈独秀、潘兰珍留包惠僧吃饭,包惠僧问:“傅先生呢?”潘兰珍说:“前几日这里炸了,傅先生见这里不安全,搬走了。
包惠僧忙问:“你们住在这里行吗?”陈独秀说:“可以,还可以。
包惠僧住在莫愁路一家独院,想接陈独秀夫妇去住。
陈独秀说:“不去了。
哪儿住都一样,常见面就可以了。
隔日,陈独秀、潘兰珍搬到陈仲凡家。
陈仲凡将楼上腾出,让陈独秀、潘兰珍住。
在陈仲凡家,陈独秀上街买来宣纸,抄了岳飞《满江红》一段,“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山重水复(2)
上款题:“赠惠僧老兄”,落款“独秀”,等墨迹干后,陈独秀换了一件深青色对襟褂子,用报纸夹了刚着墨的宣纸,到了莫愁路包家。
包惠僧见陈先生来了。
忙叫妻子夏松云去做饭。
谈话时,包惠僧说:“听佛海说,胡适推荐你去一家美国图书公司写自传?”陈独秀说:“我生活简单,不用去美国。
我也怕见生人。
胡适去美国前,请人捎信给陈独秀,问他可愿意去美国写自传。
当时美国一家图书公司看中了陈独秀在狱中写的《实庵自传》前两章。
陈独秀不去,还因为外语不行,身体也不好。
老头子坐了几年牢,大约是怕见生人。
周佛海请陈独秀参加“低调谈话会”,好说歹说,总算把陈先生劝去了,陈先生去了以后,一言不发。
问到他,他才应付地点点头。
谈到今后,包惠僧说:“听潘兰珍说,蒋介石答应你当劳动部长?”陈独秀说:“适之、佛海还叫我参加‘国防参议会’呢。
我怎么能答应呢?蒋介石的双手沾满了我们同志的鲜血,我的两个儿子也死在他手里,我和蒋介石不共戴天。
他叫我当劳动部长,参加国防参议会,真是异想天开。
我要是做他的走卒,也不用等到今天。
包惠僧劝陈独秀赶快离开南京,这几天日本飞机轰炸更紧,码头上早已水泄不通。
陈独秀本来想等罗汉回来,听听延安消息。
但南京气氛越来越紧张,陈独秀决定去武汉再说。
临行之前,陈仲凡赠诗给陈独秀,诗云:“荒荒人海里,聒目几天民?侠骨霜筠健,豪情风雨频;人方厌狂士,世岂识清尘? 且任鸾凤逝,高翔不可驯。
陈独秀写了《和玄兄赠诗原韵》:“暮色薄大地,憔悴苦斯民。
豺狼骋郊邑,兼之惩尘频。
悠悠道途上,白发污红尘。
沧溟何辽阔,龙性岂易驯。
回延安的三个条件(1)
1937年9月12日,陈独秀、潘兰珍拎着大包小箱,挤在逃难的人群中登上开往汉口的轮船。
在船上,陈独秀思考写一本抗战小册子。
包惠僧是武汉人,在陈独秀动身前给湖北省主席何成浚去信,请他关照陈独秀。
又给同学程仲伯写信,请他去码头接陈独秀。
何成浚请公安局长蔡孟坚照顾陈独秀,这蔡孟坚不是别人,1931年,正是蔡孟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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