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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中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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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云,一群群鹅儿在水中嬉戏,拨开一池云。池塘边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红的,
黄的,紫的,蓝的。远处,黛色的山峦依次铺开墨绿、翠绿、青黄。山的背阴处是
茂密的松竹,山的阳面则是望不尽的梯田,就连山顶也是水田成片,泛着绿的涟漪。
    见惯黄沙土丘的北方籍战士连发感慨。
    但是,野战军的一大批中高级指挥员却是从这里走向革命的。有好事者企图列
个名单:陈锡联、陈再道、郑国仲、陈鹤桥、肖水银……结来数个清道不尽。大别
山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田间小路、崎岖山道,与他们有扯不断的情丝。重新踏
上故乡的土地,他们徘徊在残墙断壁、峭石悬崖旁,寻觅着“闹红”时留下的遗迹。
掬一捧故乡红色的泥土,望一眼昔日亲手写下,虽几经风雨仍依稀可辨的大宇标语
——“打土豪,分田地”、“粉碎白匪围剿”“红军必胜”……这些九死一生的汉
子们头一次品尝到返乡泪水的苦涩与甘甜,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
    “大别山,我们终于回来了!”
    野战军组织部部长陈鹤桥想到山上走走怀旧一番,刚出村口,见制图科的于乔
和陈晓静捧着一大把鲜花,笑着从山顶跑下来。
    休整了几天,姑娘们把自己收拾得换了个人似的,再不见过黄泛区和渡汝河、
淮河时的狼狈。
    陈晓静说:“陈部长,你看大别山的花多漂亮!”
    陈鹤桥抽出一枝:“大别山到处是宝,好东西多得很。你们采那么多花干什么?”
    陈晓静诡谧地眨眨眼睛:“我用它布置绘图室。于乔的那一把呀,要留着献给
柴处长呢!”
    “贫嘴!”于乔一下揪住陈晓静的耳朵,直到陈晓静哇哇告饶才松开手,她从
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陈部长,你说奇怪不奇怪,大别山的石头是红色的,你看……”
    “是呀,陈部长,你是大别山人,你说这是为什么?”陈晓静也掏出一块红石
头。
    陈鹤桥的笑容消逝了:“你们问得好。大别山的石头是红色的,大别山的泥上
也是红色的,因为这里面都是血,大别山人民的血!””
    陈晓静感到脊背一阵梗种械氖椤芭尽钡芈湓诘厣希骸罢娴模俊�
    陈鹤桥捡起石块,抚摸着:“红军三进三出,每次转出紧接着就是国民党的
‘清乡围剿’,烧光杀光,大别山就叫血给泡透了……留着它吧,记住,这是一笔
血债!”
    一个叫牛三保的战士扶着位瞎眼老妈妈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
女孩。
    老人摸摸索索,一路蹒珊,一路喋喋不休:“4连,4连指导员……”
    走到陈鹤桥身边,牛三保扶住老人,说:“老妈妈,这位是我们的首长。”
    “首长?……首长可是4连的?首长可是指导员?”老人挤巴着枯凹的双眼,紧
紧拉住陈鹤桥的双手。
    陈鹤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老妈妈……我不是4连的人,也不是
指导员。”
    “那你们不是民国18年从这里出去的红军?”
    “我就是那时的红军,如今又回来了。”
    “那你不认识吴海?4连的指导员?”
    “吴海?老妈妈,我们这儿有很多4连。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指导员叫吴海。”
    “没有?不!不能啊……俺就那么一个儿子,俺吴海是红四军4连指导员,他走
的时候才20岁呀!”
    老人像个失望的孩子“哇”地一声坐在地上痛哭。
    于乔和陈晓静赶忙搀扶起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老妈妈,您别难过。我
们虽然不是吴海,可也和吴海一样,都是当年的红军,都是您的儿女。
    陈鹤桥拉着老人的手:“老人家,现在咱红军有几百万啦。那时候吴海做4连指
导员,现在咱有很多很多个4连,几千几万个吴海都回来了。您想叫吴海做啥,我们
都能替您做。”
    “不,俺啥也不要做,啥也不要……”老人呜咽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混浊
的泪,半晌才憋过一口气来:“俺就要吴海回来……给俺报仇哇!……自从他走后,
湾子里叫白匪民团闹惨啦,妇会的人叫那些禽兽们糟踏够了,又反绑着手投到池塘
里啦!岭后松林里天天杀人,杀得没有数哇……吴海他爹也给砍死啦!我的眼珠子
也叫畜牲们用竹筒子给……给拧掉啦……吴海!吴海!你要回来给娘、给你爹报仇
啊……”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了,于乔和陈晓静的手颤抖着,攥紧那块血红的石头。
    陈鹤桥用衣袖擦擦泪:“老妈妈,别哭了。这仇咱们一定替你报!我正有件事
要问问您,如今咱红军回来了,为什么村上除了老老小小都跑光了呢?”
    老人颤颤巍巍撩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若与共产党照面,杀绝满门!
    “这是上个月,保长逼着家家户户写下的呀。我老了,又是个瞎子,还怕啥?
我是拼死在家等俺吴海,要把冤仇给他说说呀!”
    陈鹤桥搀着老人说:“做得对!老妈妈,您不用怕,咱队伍多得很,往后还要
往这边开,说不定您的吴海还会来呢!”
    老人的腰板突然直起来,拉过身边的小女孩说:“好孩子,快,快去,去岭后
叫你妈、你叔、你婶他们快回来。你就说,红军不走啦!”
    小女孩呆立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转身,像只小鹿朝山上跑去。
    松林里回荡着银铃般的童音:
    “红——军——不——走——啦——”
                  河南光山    北向店    1948年吕月31日
    茅草小屋里黑漆漆的,大白天也得点灯。
    部队进入北向店后,刘伯承、邓小平就在这里住宿、办公。
    刘伯承走到哪里也离不开地图,有时甚至把看地图当成一种休息消遣,无论多
么紧张疲劳,只要往地图前一站,他就能气沉丹田,进入一种“人定”状态。似乎
他面对着的不是花花绿绿、点点线线的图形,而是一片活的凸起的天地;他全身心
走进去,跨过山川江河,步人广阔平原,越过小桥关隘,在山山水水之间跋涉,从
满头乌发直走到一顶银丝……此刻,他正手擎一盏如豆的油灯,伫立在“大别山区
形势图”前,构想着部队的进一步展开。
    邓小平刚刚签署了一项作战命令,打开收音机想听听敌人的动态。他怕影响刘
伯承,便把音量调到最小。
    收音机里国民党的电台正在广播近几天的战事:
    “……本月下旬,国军10万官兵于息县汝河、淮河一带追阻围歼共军,激战数
日,战况空前,毙伤共匪无数,缴获武器颇多。目前,国军正在节节进击,共匪已
作分股逃窜。据可靠消息来源,此役中,国军曾击毙一名身材高大且戴眼镜之匪徒,
经多方证实,此人必系共匪头目刘伯承无疑……”
    “哈!邓政委。”刘伯承眼睛不好,耳朵却很灵。他放下油灯,回头对邓小平
笑道:“我这是第几次被击毙喽?”
    邓小平也笑了:“蒋介石是恨你不死哟!本来在晋东南、冀鲁豫,你已经是人
家的心腹之患,如今又窜到大别山,跑到人家卧榻之旁,令他骨鲠在喉、芒刺在背,
还要取其首级,他能不恨、不盼你死吗?”
    “说的是哟!”刘伯承又举起油灯,视线回到地图,说:“你看,大别山纵横
千里,西至平汉,东临津浦,北傍淮河,南靠长江,突出于武汉、南京之间,物产
又丰富,地势又险要,堪称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而今开辟中原,解放全国,实现我
军重大战略转折,正在此一举。蒋介石当然要拼上老命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嘛。
但是,我刘伯承不想死,我还要睁着一只眼睛,试看中原逐鹿,鹿死谁手!”
    “大势所趋,国民党必败无疑!”
    说话间,李达进来报告:“司令员,政委,部队已经集合完毕。”
    刘伯承点点头:“好。邓政委,部队在等你作报告。走,一起去见见咱们的猎
鹿人。”
    三个人有说有笑刚到门口,房东老太婆端着半碗稀粥走过来。
    老太婆白发苍苍,六七十岁的光景。她把半碗稀粥递给刘伯承,有些紧张地说:
“家里穷,拿不出东西来,就喝口稀的吧。看,眼窝子都塌下去了。唉唉,这大把
年纪还当兵哟!”
    刘伯承好感动,接过半碗稀粥,说:“老大妈,我这也是叫人家给逼的哟。不
打倒蒋介石,就没得我的活路。”
    老太婆打量着刘伯承,昏花的眼睛里透着疑惑:“你们真的要打?真……”
    邓小平说:“老人家,我们是当年的红军,现在又回来了。”
    老太婆摇摇头,叹口气,翕动着干瘪的嘴唇,低声道:“唉,这次回来,千万
莫再走了。”
    “不走了。我这个L年纪的兵说话算数,不然就对不住您老人家!”刘伯承说着,
把手里的碗还给老太婆:“不过,这碗稀粥还是您老人家留着吃吧,我们红军有纪
律。”
    老太婆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边推让一边说:“红军的纪律我懂,我也闹过红!
可你刚才说的话要是算数,就当着我老婆子的面,把这口粥喝下去。”
    “既然如此,这粥我还真得喝。”
    刘伯承双手捧碗,送到嘴边,稍停,仰脖,两口下去。
    北向店东南角的打谷场上,已经集合了野战军指挥部200多名精英。这是野战军
指挥部南下以来第一次如此规模的干部大会。
    会场中央摆着一张临时跟老百姓借来的八仙桌,桌上有一把也是借来的茶壶和
一个部队的搪瓷碗。到会干部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面容也修得整整齐齐。
    新华分社社长李普提议,刘邓首长还没来,先请情报处长柴成文介绍一下敌情。
柴成文正说得眉飞色舞,见刘邓李三人远远走来,立即刹住话头,带头鼓掌。
    刘伯承摆摆手:“今天邓政委作报告,我也是听众。”
    “那好,我来抛砖引玉。”邓小平径直走到八仙桌前,示意大家坐下。
    战时讲话,邓小平从来不用讲稿,因而野战军指挥部也从不设专职秘书。
    邓小平开宗明义:“同志们,我们已到了大别山,由黄河而到长江,完成了战
略任务的第一步。”
    掌声起,惊飞了在场院谷垛上憩息的麻雀。
    天空蓝蓝的,偶尔飘过几片白云。自鲁西南作战以来,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下的邓小平似乎有些热了。他脱下灰军装,只着一件泛黄的短袖汗衫,又
摘下帽子,露出了和所有的人一样的光头。经过长途跋涉,连日征战,他的面容明
显消瘦了,两个眼窝深陷下去,颧骨更加凸出。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党中央说我们的行动是英勇的行动。英勇不英勇,还要看我们今后的行动。
目前,我陈谢兵团已挺进陇海西线,向伏牛山前进。这样,便以大别山、伏牛山和
鲁西南形成了一个犄角之势。在这种战略态势下,我们解放中原,把蒋介石逼退一
条线,是有充分根据和条件的。
    “其一,由于我们挺进大别山,陈谢兵团出现在陇海西线,加上陕北战场的攻
势,蒋介石兵力不足更形捉襟见肘。现在尾追我们和我们周围的敌人总共有23个旅,
不过15万人,其中一部是被我歼灭后再补充起来的,除此敌人要想从其它地方再抽
调部队是万分困难的。另方面,当我跨越陇海铁路时,敌人错误地认为我们是被迫
的行动,事前没有布置正面阻击,事后尾追又一直处于被动,这就是蒋介石战略上
的失败,这就是蒋介石的致命弱点。他和咱们毛主席对奕,总是错误地估计形势,
走臭棋!”
    会场上荡起一片笑声。
    “其二呢,再来看看中原。中原地区人口4500万,物产丰富,本来是蒋介石的
重要‘兵库’和‘粮库’。我们到这里便夺取了敌人的供给,加强了自己,使敌人
的困难骤增。
    “其三,这个地区有我们长期革命的影响,人民受过革命的洗礼,内心拥护我
们。但由于革命的四次转移,人民目前还暂时对我们采取观望态度,这是可以理解
的。刚才,一位房东大娘就有这种担心,怕我们打不赢再走。咱们的毛主席也有担
心。他说,挺进大别山有三种前途:一是付了代价站不住脚,退回来;二是付了代
价站不稳,在周围兜圈子;三是付了代价,站稳了,开辟出巩固的中原根据地。同
志们,我们应该争取第三种前途!”
    邓小平最后说:“我们预计,半年之内,将是最困难的时期,也是最关键的时
期。成败在此一举!”
    场院谷垛上又落了麻雀,鸟儿们梳理着羽毛,忙忙碌碌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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