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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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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抚著儿子幼细的毛发,亲吻著他仍留在乳香的额角,她却再也不能像平日的晚上一样,只细数过去与现在的种种快乐事。她认为苦由自己受,乐事却一定要让孩子分享。

然而,这个晚上,她向来只会躲起来淌的泪终於要像爆发的山洪,她忍不住要向熟睡中的儿子哭诉:

「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麽你爸爸要这样待我?为什麽他可以如此薄情?他要跟别的女人一起?难道他真的视我为玩偶?玩过了便弃掉?原来小妈妈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供玩乐发泄的洋娃娃,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小公主,但当他不喜欢、厌倦之後,我即被他扔到垃圾箱!」

她拭著泪,生怕泪水会滴在儿子的脸上,却说:

「对不起,小妈妈对不起你。我没法给你一个爸爸,我没有为你去抓住他,对不起!」

她望向窗子外清冷的下弦月,想起自己的妈妈,不禁问,「妈妈是否也为了没留住父亲而觉得对不起我?」

她不禁再次想起那天被洛夫人赶出红园的情景,心里的凄楚更叫她的心也酸了。她轻轻的拍著儿子的背,有节奏地轻晃著身体,让儿子睡得更香甜。

她却开始理解洛夫人那时视自己为仇人似的态度,开始明白自己非得被逐出红园不可的原因。她轻声对儿子说,「你的祖母其实是位很慈祥的人,她很疼爱小妈妈,真的,我知道!但是,小妈妈干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即使……,」她的声音在哽咽中几乎失了声。

 「即使那其实不是我的错!但……我明白,当自己儿子的安全受到威胁,做妈妈的一定会做尽一切来保护,即使要成为大恶人,要违背自己的心意,保护儿子是最重要的,我明白你祖母的心情!可是,可是,你的爸爸,你的爸爸……根本是个恶魔,她却仍然要偏袒一个恶魔,难道当妈妈就要如此不顾一切?」

她吸索著鼻子,那动作跟儿子的没有两样,仍然是那麽的稚气。事实上,她真的仍然很年轻,作为一个妈妈则更是过份地年轻了,她只是刚成年的女生来啊。

然而,她所经历的却让她的心急速地苍老,以致她再也年轻不起来,也没法拿出本来就欠缺的勇气来为自己伸张正义。她就是太甘於为人著想、为他人服务,彷佛她的出生就是为了给身边的人作为悦目的装饰,她却从来没有想过──「究竟谁来为我装饰我的人生?」

在面对儿子的这个时刻,她开始思考妈妈的责任,她的心在理与情之间挣扎。她扫著小森可爱的脸蛋,自感对不起儿子。

「如果,如果那时我知道有了你,也许,我不应该就这样离开红园,更不应该把你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全都扔了!对不起,我的小森,都是小妈妈太蠢,我不应意气用事!是我累你没有爸,累你要跟著我受苦。」

每当想起洛森对自己的残暴,她心中便有难言的愤怒,「但,他是不可原谅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爸爸,我实在做不到!」

「可是,噢,为了你,我是不是应该要为你争取?我们真的就这样,任他把我们遗忘?他……他甚至不知道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小妈妈干过的事!你能接受此事实吗?你甘心吗?你是我最珍爱的。他……」她再度不成声了,「他从前跟我这麽说,但他说的都是谎话!-全-都-是-谎-话!」

她终於把脸伏在儿子的袍子上,再没有话,却只有连绵不绝的低泣、鸣咽……




28。月下伤心人

瑰若那被深爱所抛弃的悲鸣穿过了窗子,感染了这清冷的月夜,也感染了在同一天空下一样饱受无疾而终的爱情重伤者。

洛森感觉到这晚的下弦月让这遍穹苍大地加倍的凄凉。

「洛先生,今晚好像又凉了,你还是早点睡吧!」小石拿来一杯暖的羊奶酒塞进洛森的手,「喝一点吧,可以暖身。」

「不,我不会再喝酒,这些东西会让人误事。」洛森深深地被醉酒而误了事,至今他仍然不清楚究竟自己的酒後糊涂下所干的事,但他知道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事,所以,他才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一点酒而已,况且就是醉了又如何?大不了是第二天头痛得要炸开而已,又不是大姑娘,小老板难道怕失身?哈!」说话的是他们高价招来的向导员,是位半生游牧的长者,他说话豪爽,不会理会对话人的身份,相信在营地中也只有他敢拿洛森来开玩笑。

「嘿!老吉,你就是说对了,我真的那样被只花猪爬上了!」洛森半说笑的说,所有人也人知道他所指的花猪就是那天天以人造卫星打电话来狂追小老板的女人,也就是未来的小老板娘,柏安琪,对於花猪,众人都敬而远之,但对於洛森少有地说笑话,各位即陪笑也来不及。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个笑话背後的苦涩?

「嗨,小老板,我就知道你没理由会选上那个大嗓门的花女人了!原来你是被那女人缠上了?唉,这真是麻烦啊!」老向导放下他不离手的烟枪,忽然望著吊在地平线上的弦月,低声地哼起他老家的民谣来,音调简单,歌词也简易,但老吉唱歌脸容却不简单,彷佛很唏嘘呢!

我的月亮在天上,我的妹子在心上。
无人记起月在天,只知妹子美如仙。
哥有生时死不知,妹却不知在哪边。
哥儿飞过风沙海,妹已嫁归有钱郎。

「哎,男人四海为家,怎会有女人会等我们回去?好女人都被有钱郎抢光罗!剩下的女人,怎麽送上门来,都不会比得心上那个!」老吉从口袋拿出一张几乎已看不清脸蛋的旧相片来,「嗨,你看?她就是我妹子!我们小时候就一起,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老吉一身是被岁月与风沙蜡黄了的老残皮肤,虽然他说自己是五十而已,但看上去没有七十,也有六十,沧桑如目下这遍天地。然而,在他拿住跟他一样残破的相片时,他的眼睛晶亮得像个少年人。这叫洛森生出无限的共鸣感,因为他也一样,只有拿住瑰若的相片时,他的心情彷佛又回到少年时两小无猜的快乐光景。

「怎样,你女人被人抢了?」有人问老吉。

「唉,谁叫自己没本事,又要爱出行?我十三岁跟叔父去当走马,十六岁时回来,她都嫁了。那时,我以为也不要紧,反正我回来时能见到她,我就心足了,怎料,我第二次出行,回来时,她却死了,是难产死了。」

老吉把相片珍而重之的折迭好,放回衣袋。又拿起他的烟枪,又东拉西扯的聊别的,再没有提起他的女人了。

晚上的风愈来愈冷,所有人也回到帐里去,就只剩下,洛森跟老吉在营火之旁看著清冷的下弦月,二人彷佛同样地没有睡眠的需要,身体也早已失去对冷的感觉,也许,大漠晚来的低温也及不上他们心里的冷。

「後来,听我的婶娘说,」老吉忽然再放下烟枪,淡淡地说,「她不是难产死的,是被他夫家打死的!因为,那男人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

「是你的?」

老吉没说话。

「所以你不要女人了?」

「怎麽可以?」老吉淡然地说,就似在说别人的事,「你苦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你没有好好珍惜她,还要害了她,这样的男人没资格得到幸福。」

「所以,你要惩罚自己一生游牧?」

老吉仍然没作声,跟平日的他完全地不同。洛森却想起自己的变化,从前有瑰若在身边,自己好像是个健谈又开朗的人,可是,现在的自己,他彷佛可以从老吉的身上看见自己来了。

「小老板,趁她仍在,你要抓紧她!不然,你会後悔一生。」

这次轮到洛森无话可说。他彷佛感染了老吉那股罪孽感,心里忽地的痛,痛得再也不想呼吸了。他心乱地想──「我可以当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吗?我要找回她,就要当上不负责任之罪名!我找不著她,我心里不好过。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根本不愿意被我找到!」

漫漫长夜,两个想念著自己求之不得的女人,沉默地坐在营火之旁,看著月光缓缓缓缓地沉下。在思念的角度里,时间总时走得那麽的慢,目的只是为了折磨这些伤心人。




29。衣柜里的女孩

衣柜里的女孩

「瑰若,你在哪?」克莱走进妹妹陈设简单如郊外营地的房间,眉头皱下,对身旁一位微胖的中年女子说,「抱歉,苏珊,她好像不在,但没理由的,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她绝少外出,怎麽不在了?」

「你没看见她出门?」苏珊没有责难之意,却说,「不如让我去见见她。」

「可是,我也不知她去了哪?」克莱搔著头,胖苏珊却自行走进瑰若的房里。她四下察看,这是一间很古怪的房间,它最显眼的怪,就是──没有床。只有一个细心卷好放在地上的睡袋,窗子很大却用反光纸封了,这使房间显得幽暗,窗门上有三把锁,全都紧紧地锁上,一张小孩子用的小沙发放在窗边,苏珊可以想像得到,这位名为瑰若的小妈妈每天就是坐在这张小沙发上偷偷看著外面的世界。

「这小沙发的位置摆放得太好了!」苏珊禁不住高兴地说,「是瑰若自己布置这房间的?」

「噢,你认为这房间有什麽布置可言?」克莱失笑的说,「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随时准备走呢!你有见过如此简单的女孩子房间吗?她以前的房间不是这样的……」

「嗯。」苏珊却制止了克莱说下去,「那些由她告诉我好了。」

「好。」克莱耸肩说,「如果她肯说就好了,她的嘴巴跟颈子一样硬,她不肯说的事,一辈子也不肯说。」

「唔,这是?」苏珊走近房门,那儿满了千疮百孔似的钉痕。

「噢,那……」克莱尴尬地说,「那儿,本来有几把锁呢,她是太神经质了,所以,我前天给她全都拆了!」

「噫,她一定很不高兴了!」苏珊微笑说。

「是啊,这两天都没跟我说话,也不肯煮我最喜欢的芝士肉酱意粉,她有时真是太执著了。」克莱也想叫冤,「我真气,我都是为她好,她……哎呀,我是很疼这个妹妹,真的!」

「嗯,我明白了,就是因为那几把锁被拆了,」苏珊一面说一面走向墙边的大衣柜,向著扇形通风设计的柜门,说,「所以,你觉得没有安全感,因此要躲进衣柜,对吗?瑰若。」

「怎麽?她在里面?」克莱怪叫的说,「老天,你跟我玩捉迷藏?」

「嘘!」苏珊给克莱安静的手势,续向正发出微弱声音的衣柜里,说,「瑰若,我是苏珊,是心理医生,我们可见个面吗?」

「我没病,我一切正常,不用见你。」瑰若微细却坚决的声音从柜门传来,这叫克莱真光火了。

「瑰若,你给我出来!」他一派兄长的强势。

「我最讨厌克莱!」瑰若不甘示弱的说。

苏珊却笑了,而且是很开心地大声笑起来。「噢,你们兄妹的感情真不错啊!看见她这麽跟你吵,我想克莱你也可以少一点的担心了,我很相信瑰若也真的没什麽大不了的问题。」

「就是嘛!」瑰若呼冤的说。

「嗯,你是对的。」苏珊肯定的说,「既然如此,我们见下面,也不是问题啊,对吗?」

克莱暗暗赞苏珊这以退为进的一招用得妙。瑰若也没有反对之声。

「那我把柜门推开啊!」苏珊把她的每个动作也先作说明以求得瑰若的同意,这叫瑰若感到受到尊重,也感安心。

苏珊慢慢推开衣柜门,一整排的芭蕾舞衣整齐地挂在衣橱里,柜子的尽处有一个女孩瑟缩的坐著。苏珊第一眼看瑰若就在心里以女孩来形容眼前的新病人,因为她的确给人女孩子一样的感觉,她很惊慌不安,不知所措,脸上尽是疑惑与悲伤。另一方面,苏珊也有点惊豔的震动,因为这不是女孩,女孩不会有如此成熟优雅的味道,更让苏珊不能立时说出她贯常的专业台词的原因,乃是瑰若的美丽。

苏珊在心里赞叹的说──「这是一位连女人也会赞叹的真美女!为什麽上帝要让他的完美之作受如此痛苦呢?难道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制造所谓的公平?」

「瑰若出来吧!」克莱无奈的说。

终於,瑰若乖乖的从柜子里爬出来,无声的坐在小沙发上,额头轻轻地依在窗边,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的世界,似乎忘了房中有客人。

克莱识相地退去,苏珊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这位不合作的案主预备跟她对话的心情。

不料,苏珊这麽的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瑰若几乎除了贬眼与呼吸之外,没有做过任何一个动过,苏珊也坐在地毯上一直专心地等候,只有克莱打房门走过数百次,一面探听,一面计时,一面按著计数机,一面在心里抽扯的痛,暗骂说:

「老天啊,你知不知道这医生的收费是以每分钟计的啊!」他看见计算器上显示出来的计算结果,几乎要流泪了。

仙迪从画室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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