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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鳄鱼战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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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家人物谈论这些东西,就叫做循名责实。坚白也好,同异也好,探讨这些,目的都在于分析清事物本质,做到名实相符。名实相符就成为他们的一种政治主张,政府、政令里边名实不符的事情太多了。名家反对放空炮,不要走过场,不要搞形式主义。
  名家巨子惠施,就这样带着他的学说跑到魏国大梁,整天坐而论道,朗朗有声,吸引了很多人来听。魏惠王的相国白圭听了,很反感。白圭有一千个理由对哲学家惠施看不上眼,因为他自己是个成功的经济学家,非常有钱有势。白圭的格言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专门捣腾粮食生漆和丝绸,丰年抛出丝漆,收进小米,荒年抛出小米,收购丝漆,每每大发一笔。他积极奔走,往来贩运,带着业务助理攫取利润,就像鸷鸟猛扑一样。白圭还兴修水利工程,把大梁北边的黄河(L形的横部分)与河南南部的淮河水系连接起来,可以航运,可以灌溉,繁荣了两岸好些知名城市,这个运河叫做“鸿沟”,也是楚汉相争、鸿沟为界的地段,号称中原水利枢纽,后来演变成汴河,最终被京杭大运河所收编,成为大运河中的一段,千年流淌不息。
  总之,白圭讨厌惠施,他把惠施比喻成新媳妇。白圭常在魏惠王面前讽刺惠施:新娘子出来乍到,本来应该安稳持重,微视慢行。可是这位新娘子刚上了车(当时结婚北方坐车,南方坐船,都不坐轿)就张嘴打听:“这前边拉套的马,是谁家的啊?”
  车夫说:“借来的。”
  “那可得照顾好了,不然还得赔,不能乱抽啊!’
  嫁车到了丈夫家门,新娘被搀扶下来,看见灶火烧得通红,她赶紧抻着脖子就喊:“伴娘呀,快去灭掉灶膛里的火,火太旺,会失火的。”
  一只石臼(捣米脱壳用的)又挡在路上,她又赶紧吩咐:“快把它搬到窗下去,这儿真乱!别磕着别人。”(倘若她看见衣服晾在绳子上,也一定要喊:下雨啦!打雷啦!别忘收衣服!)
  “这个新媳妇,屁股还没坐稳,就一路唠唠叨叨成了管家婆!哈——!”白圭讲这个寓言是为了讽刺惠施刚到魏国就叽叽歪歪瞎指挥,瞎抨击,指手画脚,讨厌死啦!
  惠施听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诗经》有言,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是大的意思,悌是长的意思。君子的品德,高尚盛大,号称民之父母。父母教育孩子,还分什么时间场合?白圭这人躲在一边说风凉话,把我污辱为‘具有恺悌之风的新媳妇’!唉,我真白把他当人了!”
  白圭听完,答道:“用帝丘出产的大鼎来煮鸡,多加汤汁就会淡得没法吃,少加汤汁就会烧焦还不熟。这种鼎虽然高大漂亮,不过却没有用。惠施只会说漂亮话,就跟这大鼎相似。”
  惠施说:“不对。假使当兵的饥饿难耐,看见这只鼎,上边加上一个甑(蒸饭用的屉),与鼎合在一起,用来蒸饭,是最合适不过的,怎么说它没用。是你不会用我吧!”
  白圭说:“无用的东西!看来你只能托着甑,蒸饭用啦!”(也够损的!)
  白圭只顾骂街,自己爽了,魏惠王却不高兴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白圭不给惠施面子,就是不给信用惠施的魏惠王面子。魏惠王很着迷惠施的学说,自己在马陵大败,很想有所新的举措,于是让相国白圭办退休手续,惠施接班为相。惠施制定了新的法令,国人们都很满意,当然也不乏吹毛求疵者,说法令中含有靡靡之音,所以不实用!(真不知法令中怎么会有靡靡之音,怎么想的啊?)。惠施不以为意,他身为相国,志得意满,谱也大了,一出行后边就跟着好几百辆车子,有几百人步行侍奉。这些人都是他的幕僚和门客,不耕而食,谈天轮道,白拿工资。有人于是到魏惠王那儿提意见,说惠施这帮人都是吃白饭的,好比损害庄稼的害虫。
  魏惠王说:“你这个意见提的很尖锐嘛。不过我们还是听听惠施自己怎么说。”
  惠施说:“就比如筑城墙吧。有的人拿着大石杵在城上捣土,把土夯实;有的人背着簸箕在城下运土。都是大汗直流,俩腿哆嗦。但也有轻松的,比如我,拿着勘察仪器观望方位,似乎很轻松,其实不轻松。这是分工的不同啊。你让善于织丝的女子变成丝,就不能织丝了;让巧匠变成木材,就不能切削木材了;让圣人变成农夫,就不能管理农夫了。我就是管理农夫的人啊。”惠施这些伟大的比喻博得了魏惠王的赏识,魏惠王甚至想退居二线,把国家禅让给贤德的他,称他为仲父,被惠施婉言谢绝,知道自己没那个号召力。
  没多久,惠施从前的好朋友、无政府主义者、做梦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庄子先生,醉生梦死地流窜到魏国来了。“庄子来了,他想抢您的相位吧!”有人跑来报告。惠施闻言很恐惧,在大梁搜查了三天三夜,想把庄子揪出来,踢出大梁去。
  庄子主动跑来投案自首,说:“老朋友见面,也不至于如此啊!我听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鹓鸀’(音原除),你听说过它吗?这种鹓鸀,是一种高尚的凤鸟。它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可是有一只可恶的老鹰,嘴里叼着个大臭耗子,看见鹓鸀打头上经过,就立刻仰面而视,嗷嗷大叫——(口赫)!哇!滚开——别抢我的臭耗子!惠施先生不会是也想对我(口赫)哇吧?”
  惠施被说得没脾气了,把庄子留下,每日与之辩论人间第一等的大道理。他还领着庄子参观了魏惠王的厨房,观赏庖丁解牛的场面。庄子从中悟出了游刃有余,养生保身,逃避社会的理论。魏惠王听了说:“善!”
  到了星期天,魏国的天气很好,城里的人都出去植树造林,惠施也带着庄子经过城门,走上护城河的长桥,俩人趴在桥栏杆上,无聊地低头看河水。庄子说:“快看,小鱼们出游从容,多快乐啊。”
  惠施终于得了机会,拮难庄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快别瞎掰了。
  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
  惠施说:“我不是你,固然我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鱼,当然也不知道鱼快乐啦。哈哈。证明完毕!”
  庄子急了,觉得中文不够表述真理的了,就把英语都冒出来了:“Let us go back to your original question。 You asked me how I knew the happiness of the fish。 Your question shows that you knew that I knew。 I knew it from my own feelings on this bridge。”
  俩人脸红耳赤地讨论着认识论、移情作用等高深道理,消受着桥上的波影,不知不觉天就晚了。这个小故事一直被哲学界传为美谈。后来,惠施又对庄子说:“魏惠王最近给我了一个大葫芦籽,我把他种下来,结果葫芦长成了精,大得像个游泳池,能装五石东西。可是装什么好呢,装水的话,它又撑不住,压碎了。切成瓢的话,这么大的瓢,哪有适合它的缸啊。”
  庄子说:“看来你是拙于用大啊。你为什么不把它做成一个救生艇,拴在身上,浮于江湖,多么畅快!看来你的心性还没有修炼到澄空啊!”(葫芦是古代流行的交通工具,特别是发大水的时候,可以救生。民间至今还用葫芦船:住在黄河南岸的农民,要到北岸种地,就是抱着葫芦渡过去。中原旅馆多以葫芦为幌子,认为葫芦是救生的象征。)
  相国惠施又说自己有一颗大树,大樗树(念初),大的要命,却东扭西曲,不能当房梁,实在也是没用。庄子说,你有一颗大树,却怕它没用!你何不彷徨乎无为于其侧,逍遥乎寝卧于其下。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谁也欺负不了你,你什么痛苦也没有,多过瘾啊!
  后来,惠施死时,庄子在惠施墓前有一篇讲话,称赞惠施“学富五车”,还深情比喻两人的深刻友情,讲了郢人运斤的故事:“有一个郢都卖把式的人,把白粉涂在鼻尖上,薄若蝇翼。他的搭挡拿起斧子,运斤成风,从上往下劈,一斧子就削去那层薄粉,而鼻子毫发无伤,面不改容。后来,这鼻子的主人死了,搭挡也不敢运斧子了——因为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鼻子主人了。如今我的老搭档惠施他死了,我再也谈不出任何高妙的道理了!”(这是真心话啊!)
  后来,庄子继续在中原游荡,接近大自然,庄子最喜欢的就是大树,特别是像他这样不成材的大歪树。他认为大树一旦成材,就会有人来砍,不能终其天年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赋闲在家,做一个无用的人,或者干脆避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介于无用、有用之间成为混沌。但是,如此高雅使得庄子终身不名一文,朝不保夕。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可是他的腰包一无所有。困难的时候,庄子就去某植物漆生产园当业务员,开的工资不够买肉,所以业余时间就下河钓鱼,添补点生计。不过他还是凑合着弄到了一个媳妇,但他媳妇被他这种不求上进的生活方式,连饿再气地弄死了。庄子不以为意,敲着破盆给他媳妇送葬,边敲边唱,唱个不停,非常开心,好像谁家有喜事似的。这就是庄子。
  南方的楚威王听说了庄子的高行,觉得他很有些歪才,又会写寓言故事,文笔瑰丽,也见过世面,就派了两个大夫前来找他,请他出来当官。庄子正在中原北部卫国城外濮水上钓鱼,端着渔杆,头也不扭,说道:“从前,你们楚国有一只老神龟,死了三千年了,乌龟盖儿奉在朝堂之上,算是国家吉祥物吧,人们都来祭拜。请问,老乌龟是愿意死掉当个吉祥物呢?还是曳尾于泥中好呢?”
  两大夫说:“还是曳尾于泥中,活在大自然,图个欢快自由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庄子说:“你们说得有道理耶,我还是曳尾于泥中吧,自由自在好了。你俩快走吧!不要侮辱我的美了!我不是你的style来的,不要缠着我当官了!”
  庄子拒绝做官。庄子的美,只在顺乎自然,对水草山川宇宙万物以及他自己,都很满意。他财产不多,情感却不少,鼹鼠饮河,不过满腹,他只求内心更明媚、更浓绿、更热烈。他反对一切人为,反对把仙鹤的长腿嫁接给麻雀。他不关心城市生活,不关心诸侯经济,不关心开发民智和缩短贸易逆差。他也不关心这一季人民的温饱。当然,人民也不关心他。 
合纵连横二 
  不提庄子放任自流,说说惠施当初呆在大梁城里当相国,积极用事。魏惠王问他:“我们前一时期桂陵大战、马陵大战、西河之战,三次大战失败,有生力量全被歼灭,秦人现在又从西边侵夺不已,国内形式非常危险啊。”
  惠施回答:“我有一个办法,是从我们名家的学说来的。我们请齐国也称王,他一有王名,别人一定责求他的王实,发现他有名无实,诸侯必然从而攻之。齐国就没机会威胁我们了。”于是,魏惠王亲自两次跑到东方大齐,找田因齐,喊他大王。但是田因齐不见他。魏惠王干脆穿上丧国之服,戴着布帽子,以战败者身份,把自己拘禁起来,请求朝拜齐国。田因齐还是不肯接见,不肯“求同存异,使两国关系不断取得新的进展”。魏惠王急了,使出最后一招,一口接一口地使劲喊田因齐为大王。大王!大王!大王啊!
  终于田因齐听得痒痒难耐,乐了,索性也继魏惠王之后称起王来,是为“齐威王”。俩人在山东滕县召开大会,魏惠王和韩国领导人拥戴齐威王为王,时间是在公元前334年(商鞅死后第四年)。这就是所谓的“齐魏相王”。这时候的天下,就有了周、魏、齐、楚、越五个王了!对此,老周天子没什么意见。但是楚威王不乐意了(惠施名实相悖的用意得到印证)。楚威王为什么不乐意呢,魏称王了不算,齐也称王,而且连过结合连好,在会议上故意嚷嚷“卑楚”,意思是共同抵制南方楚国,使得楚国深感不安。楚威王对此愤怒已极,“寝不寐,食不饱”。第二年,为了表示他对齐威王(田因齐)称王的愤怒,楚威王次年发动“护法战争”,讨伐齐威王,亲自远袭齐国,在泗水之上击溃齐将申缚,打击齐国势焰,客观上缓解了魏国在三次大败之后的危险局面。魏惠王却躲在一边看热闹,消耗齐国。惠施的的策略得逞了。
  可是魏惠王的日子仍然不好过,东线齐国没事了,西线却难受起来。他的西边,虽然新死了商鞅,但商鞅那一套艰苦卓绝的战时法西斯主义和富国强兵法家政策却没有死。秦国人在新任国君秦惠文君(原太子驷)领导下,继续深化法家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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