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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爱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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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资金的短缺阻断了于正的狂欢梦想。他也很快发现,自己需要交易的货币全部以美元为单位。而且,他对傍晚时分路边陆续涌现的几乎□□的黑人□□没有兴致。夜晚降临时,他们只能挤在大厅里观看墙上挂着的电视,而田云则在一旁大谈他对于本次比赛的规划。几个年轻的演员随身带了几副扑克牌,这成了大家又一热衷的活动。不过所有人都谢绝了于正推荐的扑克的游戏,这让他大失所望。
亚的斯亚贝巴的夜晚是万籁俱寂的。凉爽的风从雪山上吹来,到达陆茗身边时已经演变成了各种声音,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冲撞他的耳膜。他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了这里:不懂当地的语言,没有手机与外界交流。就算世界毁灭了他也无从知晓。开幕式已经过去了三天,但赛事丝毫没有开始的迹象。想到归程遥遥无期,陆茗的心里就痛苦万分,初来乍到时的豪情早已烟消云散,就像早晨醒来看见的天空一样湛蓝无比。伙食情况变得越发糟糕,自从谢绝了早餐的培根肉和有怪味道的奶油,陆茗只能啃着坚硬的长法棍,而橙汁已经不再带给他活力。午餐和晚餐是一成不变的几样炖菜和沙拉,好在他对当地的水果饭情有独钟:这是一种小麦粉与糯米混合制成的主食,用椰汁和香蕉泥蒸熟,再佐以热带水果,吃起来香气四溢。女生们干脆买来意大利面和酱汁,用房间的水壶煮熟,从此饭店的餐厅里很少看见她们的身影。尽管姑娘们很少在陆茗等人面前表露心迹,她们却早已在夜里偷偷哭过好多回,大家都在祈求能够早日返乡,唯一的希望就是比赛赶快进行。
唯独田云干劲十足。他不断地为演员打气,向她们许诺凯旋后的奖励。他还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同饭店的服务员交流,向他们提出改善伙食的要求,向他们询问本地的旅游景点,组织剧团前去游览。他发扬艰苦卓绝的精神,勇敢地抵抗着日益崩坏的局面。陆茗知道他不是出于个人目的——就像章桓那样,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充满了使不完的能量。“比赛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两个星期过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他安慰演员们。
事实证明,主办方的策划效率低到了让人不可想象的地步,仅仅开幕式就是筹划了三个月的结果。接下来,因为各个剧团的陆续加入,参赛名单和日程在不断修改,终于策划方不再安排日程表,而是等队伍到达之后通过抽签决定。陆茗以为参加开幕式的就是全部剧团,谁知开场过去了5天还有艺术团陆续前来,其中包括缠着红色头巾的印度人、从西海岸过来的摩洛哥人和南部的津巴布韦人。
厌倦了漫长的等待,田云决定先在当地安排一场演出。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大家宁愿成天无所事事,也不愿在比赛开始前就先去演出。“我们还需要调整状态,而且谁知道非洲人喜欢哪种类型的表演?”一名演员抗议道。在她看来非洲表演似乎必须充斥着荒蛮与原始。但田云不慌不忙地回答:“没错,所以我们要在演出中寻找他们的喜好。
“如果一场不够,我不会吝惜我们的场次,所以希望大家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田云的语调是坚定不移的,算作不可抗拒的决定。
抽签后,赛程安排出来了:这个横跨三星期的比赛一共吸收了十支队伍参与角逐,而每队只用跳十五分钟的一场即可,因此一点儿也不精彩。陆茗他们被安排在比赛第二周的周三,紧接着的是那支日本队伍,似乎是主办方故意把亚洲人安排在一起表演。这样的赛程正好满足了田云的愿望,于是他要求演员在比赛前演够三场义演,提升剧团在当地的名气。没有人提出异议,不过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在演出中偷懒。
田云选择了一套传统的中式绣花舞蹈服作为演出服,因为他认为“要发挥亚洲演员纤细身体的优势”。接着,他给每人配了一把复古绣花阳伞。陆茗不知道在热情洋溢的非洲人眼里,这样的搭配会把舞者塑造成怎样的怪物。“就是在中国表演也没这样穿过呀!你是从哪弄来这些服装的?”于正突然变得关心起剧团事务来。他强烈建议演员穿成三点式,蹬起长长的雨靴,披着蓑衣,戴起斗笠。
“你是想跟非洲娘们比身材吗?”田云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非洲女郎,她肥厚的臀部和丰硕的胸部有如哑铃的两头,被纤细的腰部支撑着。尽管专断,田云的选择却是极端正确的。
表演当天,观众们不断地涌入剧场。说是剧场,不过是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围成的斗牛场,在外面搭着简易的棚子罢了。陆茗没在这个国家看见过牛,他不知道这场地平时的用途。“也许在这个场地发生过的众多事情里,今天的演出是最逊的。”他对自己说。不过他惊讶地发现观众一圈一圈地围满了看台,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然后在最后一排又堆起了一层,其数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次演出的规模。他们大多数穿着破破烂烂,拖着一双拖鞋,黄色的脚底板显得格外醒目。小孩子被扛在大人肩膀上,他们在自己的宝座上兴奋地晃动身体,可能比起观看即将开始的表演,被父亲高举在空中更让他们开心。浓重的香水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场地。不仅是看台,就连在后台化妆的演员都被熏得受不了了。田云对观看表演的人数非常满意,他非常兴奋地对大家说:“来吧,在非洲开启我们的事业吧!”
演员登上舞台时,观众们发出一阵欢呼声,演员们瞬间觉得千双火热的眼睛盯在了她们身上。进过多次演出,她们上台表演已经不会紧张,无论是在什么场合都能镇定地跳完编排的舞蹈。今天她们竟然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陆茗可以明显地看出她们□□出的小腿在微微发抖。田云站在她们之前,做出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而等全场安静下来,她们发抖得更加厉害了。停了一会,悠扬的古筝声响了起来。这乐曲犹如强心剂一样注入她们心田,她们这才镇定地随着音乐慢慢地移动身体,像一只只上了发条的玩具。这种与非洲舞蹈风格完全不同的演绎方式反而起到了更强的震撼作用。全场一片寂静,大家都好气地瞪大双眼,一睹神秘的东方舞蹈风采。无需田云鼓动,演员们跳得异常卖力。她们与音乐融为一体,将柔美与力度完美结合,散发出的气势,丝毫也不逊于热情的热带舞蹈。一曲跳完,看台上的观众发疯了。他们疯狂地拍着巴掌,跳起了一层一层的波浪舞,小孩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粗心的大人甩了下来。接着,有观众跳出围栏,向演员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给了她们一个热情的拥抱。前排的观众被气氛感染而纷纷效仿,于是场面迅速失控,一时间场中洒下了满地的拖鞋和后排观众丢下来的鲜花。一看势头不对,田云赶紧带领剧团撤离现场,他们躲在化妆间里,好像是躲避吃人的野兽。陆茗没来得及逃脱观众,他被兴奋的观众举了起来,不断抛向空中,从场地中央一路抛到了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随后被摔在地上。没有了主角,这些人并不介意。音响师适时放起了摇滚乐,于是一群人在本来属于演员的场上自顾自地跳起了舞。黑人天生对舞蹈的敏感让他们掌握了中国风格舞蹈的要领,实话说来,他们跳得很好。陆茗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穿越了扭动的肢体,到达后台,又好不容易敲开了化妆间的门,告诉田云可以结束表演,因为舞台已经被大波的观众占领了。
演出的成功让田云大受鼓舞。第二天吃过早餐,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召开了小型会议。他慷慨陈词,高度评价了演员们昨天的表现,同时对接下来的比赛表露出充足的信心。他又接着说:“我希望下面两场义演能够与上次不同,我们要多尝试几种风格,综合地分析非洲人民的胃口。”此言一出,众人才会意开会的真正内容。几个姑娘发出一声哀鸣,感叹田云折腾人的功夫真不是一般的程度。“想一想吧,诸位。取得上一场辉煌的荣誉之后,我们还惧怕什么情况呢?在我看来,现在的局面很好,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但他并没有说明抓住机会是为了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他一心为自己的目标付出努力,却不考虑同伴的感受。
陆茗并不觉得兴奋。相反的,他感到了失落。他明白自己的控制权被夺去了,而他已经永远不可能按照先前设定的目标成为英雄。田云总是亲力亲为,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待在他手下,陆茗就只能成为光芒下的阴影。有人协作的地方就有排挤,即使在四个人的情况下也不例外。只不过,并不是田云有意的排挤,而是陆茗一厢情愿的感受。
陆茗的生活变得越发无趣。一次散步的时候他偶然发现附近有个体育场,于是决定每晚去那里跑步。擦拭着汗津津的额头,沐浴在凉爽的晚风里喝上一杯啤酒,一定非常惬意,他想。夜幕降临后,他换上一身运动装,凭借白天的印象穿过变了样的街道,刚走进这个僻静处就呆住了。他看见许多对情侣在黑暗中蠕动着躯体,如果他没有猜错,其中大部分是靠身体吃饭的□□。这样也不错,他放弃了跑步的念头,找了块地方坐下来静静观赏,像一位隐者用冷眼观察尘世乐园里的男男女女。然而没过多久,一阵响动从东北角传来。只见一群人扛着木棒,驱赶卧在地上的情侣以清出一块地方。他们还隐约拖着一个人。接着他们把那人摔在地上,抽出手里的家伙开始痛打他身体的每个部位。可怜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运动场,最后渐渐平息,那群人随后也迅速离开了体育场。陆茗目睹了他们殴打那人的全过程。他趴在地上,祈求黑夜能够包容他不那么黝黑的皮肤,不让那群人发现,以免遭被毒打的命运。经过这件事,晚上他再也不敢随处乱逛了。但随之而来的大片空闲时间,让他对蒋涵的思念发展到了灾难性的地步。
这份眷恋不断冲撞他空洞的心房,终于破墙而出,在他流淌的血液中注满了孤独。他时常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醒来时想、啃完早餐时想、在后□□坐时想、睡前想,唯独睡着了却不想。老实说,他一次也没梦见过蒋涵,倒是梦到许多旧友。有一天晚上,他竟然梦见了小曼。在梦中她热切地搂着他,把她的嘴唇凑上去给陆茗品尝,而他仿佛真的体会到了热乎乎、软绵绵的触感。清晨醒来,他仍记得梦里曾与小曼亲热,因而一天都被小小的情愫所占据。对蒋涵的思念在万般无奈的困境下,刺激陆茗发育出了文学细胞。尽管陆茗已经很多年未从事写作——除去上交剧团的报告——他还是认为自己可以把无法承受的情感写成情诗。从旅行箱里翻出几张纸,他就趴在写字台上开始了创作。无数灵感如流星划过他的脑海,最后有一句留了下来:
我的爱如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兵临你的城下。
起先他并不知道汉尼拔是谁,有天专门查阅了资料,他才对这段历史有了些许了解。他觉得他并不像汉尼拔。与其相反,他跨越千山万水离开自己所爱之人。一个纯粹的失败者,他不是英雄。爱一个人绝不是抱着坚定的决心和大无畏的勇气,克服千难万险最终攻克她的城池。爱一个人是苦涩的,就像蒙着眼睛饮醋,却说成是甘醇的美酒。
想到这里,他写出了属于自己风格的小诗:
“我的爱如开在河边的水仙
笼罩在河水的迷雾里
却害怕见到阳光
夺走滋润我的露水”
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他的灵感顺着河水流淌,汇聚成湖,又汇聚成江,最后汇入了广阔的海洋。他发现不一定要写诗,他还可以写散文,只要落在纸上的是真情实感。于是他常常在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熄了灯坐在窗台上,面对星星和群山的怀抱构思字句。这多少缓解了他的想念。
几天之后,写字台上就堆积了好多写满字的文稿。有些是半成品,有些是几首诗拼起来的成品,而他从没想过把它们寄给蒋涵。他诡异的行为终于引起了于正的注意。一天晚餐时,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并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接着把这张纸交给好气地凑过来的姑娘们。陆茗只听见第一句就涨红了脸,这是他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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