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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路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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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天义激灵一下,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口吻,骂了一句:“妈的……”
  他那带着泥的小黑爪,紧紧攥上了薛适的手。
  薛适随着路天义,畅快地跑着。他默默享受着掌间的温暖,才知道,被人引领的安全感,竟是这么美妙……


☆、懵懂与脆弱

    金秋十月。
  薛适对学校的憎恶愈趋强烈。在班上,他没有朋友,上课时,也是度日如年。唯一欣慰的,便是每个周末那一天半的假期,能与路天义一同玩耍,或是陪伴在母亲的身旁。
  那个周日下午,傅雪萍带着儿子出门买东西。
  薛适拉着母亲的手,仅仅想到本周的休息日即将完结,他的情绪就降到了谷底,整个人像是被拖着走一般。
  临行至路天义所住大杂院的门前时,薛适痴痴地望向院内,幻想着淘气的路天义会从哪个杂乱的角落猛地窜出来。
  一直低头沉默的傅雪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突然念叨了一句:“阿适,如果我和你爸爸分开了,你跟谁过?”
  方才走神的薛适听到这话,仿佛雷击全身似的抖了个机灵。他直勾勾地盯住母亲。而母亲,就像没说过什么一样,依旧低头走着。
  父母分开过,薛适知道,这叫离婚。薛适从未假设过父母分开的情形,因为往日的生活中几乎感觉不到父亲的存在,当然,除了他打骂自己的时候,那还是相当深刻的。在薛适的世界里,母亲就是全部,而其他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面对如此一个向母亲表明决心的机会,薛适坚定且激动地回答道:“我跟妈妈一起过!”
  傅雪萍听了,却没有太大反应,像是预料之中,却又透尽了苦闷。她仰起头,自顾自地说着:“你要是跟了妈妈,平时去哪里玩儿,就只能坐公共汽车,还有走路步行了。爸爸有的时候能借到车,带着咱们一起出去,去姑姑家,或者爷爷家,多好哇。要是跟着妈妈,你就只能步行了。还要跟着妈妈过吗?”
  “步行!”薛适被母亲的态度激到了,口中胡乱地蹦出了这两个字。
  “不行啊?哈哈,那就不要跟着妈妈啦。”傅雪萍大笑起来,薛适却越来越恼了,因为他是十分认真的,怎料母亲却像笑话一样对待。
  “步行!是步行!走路的那个!你知道的!刚才你自己说的!……”
  窄窄的胡同里,傅雪萍就那么笑着,一直往前走,也不顾儿子的撒泼辩解。
  薛适一直喊着,希望母亲给自己一个正面回答,但她却再也没聊过这个话题。
  采买归来,母子二人各拎着一个口袋,慢慢往回走着。太阳已落山,眼看着就要堕入新一周的煎熬轮回了。
  烦闷的薛适,跟在母亲身后,那副驴长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傅雪萍侧目,瞥见儿子,不禁叹了口气。
  迁怒于人,是薛适传
  自父亲的天性。驴长脸,则是他青出于蓝的升级表现。那张苦闷的小脸,只看一眼,便让人心情烦躁。当时的薛适,脾气极大,却又毫不控制。其实幼年时,这种不顾他人的自私状态才是最为痛快自在的。成熟稳重了以后,反倒愈加不快乐了。
  想必,当下的傅雪萍,对婚姻也是有所挣扎,摇摆不定的。她想过很多,却没有勇气付诸实践。为了使心境平顺一些,对丈夫的期许也渐渐淡漠了。但薛适毕竟是她的孩子,必定还被傅雪萍寄予着许多潜在的期望。她看着儿子,不断教育着他消极懈怠的缺点。薛适被迫听着,那张脸,反倒是越来越长了。
  回到文竹园,上楼梯,进了昏暗的楼道,薛适发现自家门前站着两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奶奶和姑姑。
  每逢姑姑到访,必定会带来许多零食。薛适欣然扑去,却被那两位访客冷漠地挡下了。
  不知是因为等得久了,还是因为心事重重,姑姑和奶奶不像往日那般欢畅,两人眉头紧皱,脸上阴云密布。
  傅雪萍赶忙掏钥匙开门。奶奶站在一旁,抱怨道:“死薛勤胜,说好了六点回家,估计又是打上牌,回不来了……”
  进家门后,傅雪萍做了些简单的饭菜招呼大家。罢了,欲言又止的奶奶和姑姑,将傅雪萍拉进了大卧室,薛适也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四个人分坐四边,各自那飘忽的眼神,都道着不同的心思。
  最先开口的,是直率的奶奶。她干枯的手指夹着一支凉烟,边吸边说:“雪萍,你不能老由着薛勤胜这么胡来了。开饭馆的钱是向亲家借的,这刚有点起色,你也不能任由他天天玩牌赌博去啊。”
  傅雪萍低头微笑着,没有回答。奶奶和姑姑两个人左右开弓,冲着傅雪萍猛烈轰击,都劝导她要帮薛勤胜戒赌,让他好好经营餐厅生意。
  傅雪萍沉默许久,奶奶便直接问道:“雪萍,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傅雪萍抬起头,深吐一口气道:“妈。姐。薛勤胜玩牌我也劝过,但是他不听。饭馆挣的钱总归是他挣的,他有权支配。目前来讲,起码还没有影响到我们娘儿俩的正常生活,我想,也就由他去了。人的醒悟,都是靠自己。人的天性,不是那么容易……”
  这些飘渺的大道理自是不耐听,火急火燎的奶奶站起来,指间那根烟,瞬时抖落了灰烬。那年迈的老太太,激动地脱口而出道:“就是因为你这么放任他,他和海……”
  “妈!”姑姑厉声一喊,打断了老母的话。
  奶奶意识到自己错说了话,方才的神气劲瞬时化作了一团尴尬
  ,她又恼又悔,交叠的手指反复揉搓着。
  傅雪萍全都明白。她只是低着头,挂着淡淡的微笑。
  好一阵冰冷的沉默。奶奶知道,傅雪萍这个碉堡已是攻不破的了,于是她转变了目标,冲着薛适温柔地说:“阿适,你劝爸爸好不好?叫他不要再玩牌了。你说的话,你爸爸会听的。”
  薛适听了,反倒觉得讽刺。他无法想象,父亲会对自己的幼稚劝诫摆出何等盛怒的表情。
  薛适两手背后,挺着胸膛,冷淡回道:“玩牌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都管不着。我和妈妈活得挺好的。”
  奶奶和姑姑面面相觑,无奈的两个人,今天是彻底地溃败了。
  送走奶奶和姑姑后,已经过了平日睡觉的时点。略显疲惫的傅雪萍,催薛适赶紧去睡。
  薛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娘儿俩就这么呆呆地相互望着。
  许久,薛适对母亲说:
  “妈妈,女人的命真苦啊。我以后不会伤害女人的,我不会让她们这么伤心的……”
  傅雪萍赶忙转身,背对着儿子,她一声不吭,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薛勤胜曾不止一次地夸耀过,说自己对于性…爱意识的萌芽极早,早在蹒跚学步的幼年时期,他便能依稀画出男女交…媾的简单草图。在旁的大人看了,都纷纷揶揄调侃,窃笑回避。
  在性这方面,薛适虽不及父亲那般天资聪颖,但也算是小有开窍。然而,也不知这慧根到底是天佑加持,还是磨难缠身,薛适竟将欲念的对象,完完全全地搞错了。
  腊月过半,岁暮天寒。
  晚间时分,薛适和堂哥并排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青年与幼年,各执一柄红白机的游戏手把,俩人聚精会神地盯着色彩缤纷的电视画面,对于早已冻僵的屁股,毫无自知。
  薛适感受着堂哥散发出的温热气息,那股有别于女人的阳刚味,让薛适感到十分踏实。对于偶来串门的堂哥,薛适总是极其盼望。而心中那股高涨的依恋,也很是莫名。
  就寝时间已过。躺在小屋的傅雪萍,催促了几声,却毫无成效。于是,傅雪萍起身,挤坐在两个孩子之间,顽皮地喝起了倒彩。
  薛适和堂哥,受不得精神干扰,很快便纷纷赴死了。傅雪萍笑着,将两个孩子哄上了大屋的双人床。
  薛适和堂哥面对面躺着,兴奋讨论方才的细节,而后渐渐平静,慢慢睡去了……
  梦中,薛适只觉下…体渐渐肿胀,那丝丝缕缕的快感,愈趋密集。
  意识渐渐恢复
  ,薛适眯起双眼,竟发现模糊的视野中,满是堂哥那张酣畅的睡脸。
  朦胧中,薛适慌忙张望,见房间伏在漆黑的夜里,静得出奇。
  耳畔,突然响起一记鼾声。薛适盯着堂哥,见他睡意十足,嘴唇微张,浅浅的呼噜很是平稳。
  堂哥的双臂,将薛适死死环抱。身体各处,都紧紧地贴附着。对方任何轻微的伏动,薛适都能深切地体味到。
  薛适轻轻挪动着身体,仅那么一毫,便引来了堂哥的一阵回应。对方睡得极死,跨下,却无意识地顶了一记。
  紧贴着的薛适,过电一般,□传出一阵酥麻,它翻搅着,迅速蔓过脊梁,直达脑部。那股快感,让薛适惊恐,但更多的,却是激动与期盼……
  翌日清晨,傅雪萍走出小卧室,嘲笑着贪睡的哥儿俩。她双手抓住被子,猛地掀起,温热的气息,瞬时一散而尽。
  精神恍惚的薛适被惊醒,他猛地望向母亲,发觉堂哥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堂哥颇有精神,笑闹着抢过了被子。而薛适,则呆呆地蜷着身体,眼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萎靡。
  自那以后,薛适对于堂哥的期盼,便更为强烈了……
  任何值得庆贺的节日,于傅雪萍而言,仿佛都应该是平淡略过的。
  其实,傅雪萍十分期待觥筹交错的酣畅热闹,向往乐至深夜的痛快放浪,但她却没有享受快乐的能力,仿佛任何一次侥幸放纵,都必定会招来大祸一般。
  更为可悲的是,祸端引发的痛苦,多是由傅雪萍身旁的亲人承担。
  越是亲近的,伤痛就越重。越是年幼的,伤疤便越深。
  一九九四年,大年初一。
  清晨,薛适睁开双眼,只听厨房传来了阵阵声响。他坐起身,见三大爷裹着被子卧在沙发里,睡眼迷蒙地傻笑着。
  薛适打过招呼,起身下床。他走向厨房,寻摸母亲,却见奶奶站在灶台前,正手脚麻利地张罗着早饭。
  小卧室的房门紧闭。薛适缓步靠近,蹑手蹑脚地推开,却见屋中只有母亲一人。她躺在一侧,蜷着身体,发丝散乱地盖在脸上,挡住了她那痛苦的神情。
  前一夜,大年三十,全家人欢聚在薛勤胜的小饭店,把酒言欢。傅雪萍竭尽地主之谊,各处招呼,终又喝了些酒,熬到了半夜。
  酒终人散,薛勤胜赌性忽起,便撇下家人,打牌去了。奶奶和三大爷,顾着傅雪萍母子二人,回了文竹园,勉强过了一夜。
  趴在门口的薛适,轻轻唤了母
  亲一声。傅雪萍却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妈妈,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薛适没有将门关死。他扭头,悄声退去。
  就在薛适踏进卫生间的刹那,背后竟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女人,用尽全身力气,能量从腹腔急速地爆发而出,那锐利刺耳的叫声,仿佛割伤了她的喉咙。
  惊悚与恐惧翻搅袭来,拍上薛适的后背,震得他头晕目眩。
  这一吼,就像女人刚刚失足的刹那,她的身体倾斜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竭力呼救,却已自知,没了任何生机,只得向人世间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喊。
  薛适的耳膜嗡嗡震动,疼痛难忍。急速的心跳在体内反复震荡,胸腔鼓动得几近炸裂。他无法呼吸,纵使拼命喘气,也无济于事。薛适茫然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找不到一丝血色。
  这苍凉的一吼,持续了七秒。但它无情地撩拨着薛适所有的神经,蹂躏着他的各个器官。薛适不懂,究竟是自己过于脆弱,还是自身与母亲之间存在着什么强烈的感应,仿佛无意识的母亲在受难之时,反倒是他自己,竟要将那所有的痛苦,经历得通通透透。
  即刻,厨房传来锅盆砸翻的声响。薛适扶着水池,双腿颤抖,却见奶奶箭步而出,直奔小屋,她那沙哑的嗓音,反复呼喊着:“雪萍!雪萍!”
  原本睡眼惺忪的三大爷,一听到惨叫,便立即跳进了小屋。他赶在奶奶之前,跑到傅雪萍的身边,将两个大拇指,愣愣地伸进了对方那即将咬死的牙关之间。瞬时,三大爷一声嚎叫,哭喊着央求道:“哎哟!疼!雪萍!你轻点!”
  奶奶忘了踢掉拖鞋,便直接爬上床,跪在了傅雪萍身旁。
  毫无意识的傅雪萍,将浑身力气施予牙关,因肌肉扭曲而表露的牙龈,暴着青筋,泛着血丝。
  奶奶见状,也将双手凑向了傅雪萍的嘴边,三大爷却愤怒地吼道:“别动!起开!”
  薛适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挪到小屋门口,极其无助地唤了一声:“妈妈……”
  三大爷和奶奶都没有回头,彼此一起喊道:“薛适!别过来!”
  薛适看不到母亲的脸,他知道母亲犯病了。
  傅雪萍的双腿打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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