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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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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李墨涵有很多感慨。“你说,我今天做得好不好?”
“好……”
“把屎把尿倒容易,讲道理也容易,我竟然到今晚才知道要去抱德曦。”
李墨涵想到杜齐月早就懂得主动去抱他的女儿了,不觉心底惭愧着。“我觉得……咦?”
“呼,呼…”
才说了两句,啸春已打起呼来,脸蛋偎着枕头,睡得十分香甜。
这小子真累坏了,李墨涵怜惜地为他拉好被子,走去吹熄烛火。
躺了下来,却了无睡意,望着漆黑的屋顶,脑袋似乎空空的,但又似乎填满了很多思绪,来来去去,没有一刻歇止。
首先,一定得帮啸春留心对象了,其实很久以前,他觉得荣岚小妮子还挺实在的,本想将啸春配与她的,可又怕荣岚跟了她的主子,也会沾染上不好的恶习,便作罢了。
那个主子……
那年,他有了身孕,她便开始夜不归营,回来不是带着呛鼻的脂粉味,就是一身酒臭味,他正值害喜,闻了作呕,请她不要喝酒,她立即变了脸色,还指责他管得太宽了。
后来,他们开始争吵直到她开始会对他动粗了…
他是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知书达礼的正君,却永远比不上外头撒娇使媚的狂蜂浪蝶,他正怀着她的孩子,她却不知体谅,甚至在胎位不正导致提早一个月生产,在难产的当天,她竟还上青楼寻欢作乐去。
明知她是纨袴子女,又是备受宠爱的三女,早已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个性,但他还是一再自问,他哪里错了?为何妻主不再喜爱他了?
他苦苦地思索,苦苦地等待,苦苦地熬着,最后竟是熬到了一封休书。
察觉自己的幽叹,李墨涵立即以棉被盖去那声叹息。
这三年来,他早已学会埋藏心事,甚至再也不跟整日陪他的啸春,吐露半句苦水,只是想得头疼了,难以入眠时,就会起来走一走。
起初啸春还会半夜寻他回去,后来也不管了,只提醒他半夜出去“散步”时记得加件外套保暖。
不知不觉,他已离开房间,来到了小院子,浸淫在柔和的月光之下。
皎洁明亮的玉轮高挂在夜空之中,幽然静谧地俯瞰人间,京城月,青城月,依然是这轮不变的明月,只是他觉得此时此地的月光更为明亮了些。
也许,他总是透过朦胧的泪光望着青城的月吧。
离缘前,等着玩乐不归的她,离缘后,等着回心转意的她,而所有的等待,尽皆化作他滢滢滴落的泪水,落进泥淖里,杳无踪迹。
不想了,他猛然抹去眼角的酸涩,深吸了一口属于京城冷冽的空气。
目光移落,竟见东厢书房还亮着灯火,他不觉拿手摀住了口,庆幸自己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一丝声响。
这么晚了,杜齐月还不睡?莫不是陪孩子吃饭玩耍,耽搁了夜读?
在李家,在佟家,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娘亲愿意花时间去陪伴孩子的,顶多就是抱来玩玩,摸摸头罢了,或者,她真的很爱孩子?可两个里头有个不是她亲生的……
两人虽是妻夫了,有时候,他想跟她说话,问她很多自己不解的疑问,却又怕吵了她,更不知从何开口,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保持沉默。
她敬重他,他很感激,也许自己应该主动些,给予她床笫之乐…这是他当她夫君最直接,且最容易的“回馈”,不过,她若另外拥有侍宠的话,自己也不会计较的。
这样想的他,猛然拽住心口上的衣襟,惊惶地抬头看月。
心,沉寂了吗?还是死了?曾经那么在意妻主彻夜不归,因而被那人骂作是“妒夫”,如今只求安身立命,就什么都不计较,也不管了吗?
还是,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再去爱一个女人的能力?
今夜月色极美,李墨涵沉浸在这柔和的月辉里,恍恍惚惚,忘了今夕何夕,也忘了这是京城月,还是青城月……
此时,杜齐月聚精会神写完一篇军事策略后,搁下笔,侧耳倾听。
夜深了,唯一的声响是几条街外的梆子声,原来已是三更天了。
再听片刻,主房那边亦是静悄悄的,不知从何时起,妹妹已不再夜啼了,尤其今晚孩子玩累了,此刻的他…和孩子们应该皆已安睡了吧?
光是听还不够,杜齐月收拾好桌面,吹熄烛火,来到廊下,往那儿看去。
每晚睡前,她总要确认主房一切安妥之后,她才能安心地睡下。
过去,漫漫长夜,虽说有书为伴,但在掩卷之余,面对一屋子的空寂,还是不免感到凄苦寂寥,惶惶而不知所终
而如今,每每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亦或是听到他的说话声,心便落了底,感觉也踏实了。
才开了门,便惊见月光下,孤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
、第13章 长空净阔
是他!墨涵…
“啊,妻主。”杜齐月的开门声惊动了李墨涵。
“你还没睡?”她这不是废话吗?睡了人还会在这里?又不是在梦游!
“有点热,睡不着。”李墨涵又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这初春时分,寒夜料峭,自己都尚且畏寒了,他却衣衫单薄,站在夜色里…说热?
在他低头前,杜齐月已捕捉到了他脸上的迷离恍惚,好似才从睡梦中醒来,分不清方向。果真是睡不安稳,起来走走?
“你等等。”
随即转回书房,拿出一件保暖的长棉袄,为他搭放在肩上。“刚离了床,小心别着凉。”
“谢谢妻主。”他低头拢紧宽大的衣襟。
“是为了前些日子去拜访太师正君的事烦心吗?”杜齐月直接问道。
“妻主知道此事?”李墨涵惊讶地抬头看这杜齐月。
“岳母前两天告诉我了,其实,你早该说的。”
“我怕让妻主操心,而且我叔爹说,这是为人夫君该做的。”
“是我该带你去拜访温太师的。”
杜齐月语气凝重,接着又道,
“可对温太师而言,这等小事不值得她挪出时间来,而且,她另有常夫宠侍,妻夫俩很难聚在一块,我本想再过一个月,正好温太师的母亲做七十大寿,我再带你过去拜寿的,到时也能见到太师正君,没想到,岳父倒先带你过去了。”
“无妨的,早晚还是要见。”李墨涵顺便告知事情,“有关送淳郡王的大婚之礼,我已经请李府管家打点好了。”
“不用送,去撤回来。”
“这——”
“皇室婚奠,自有宫廷用度,朝廷早有明令,不许官员私下收送。”
“私下有交情,送礼也不成?”
“我跟淳郡王没有交情,礼送过去,就是矫情。”
“可是叔爹一再地交代,说是我娘亲说的,怕妻主您忘了。”
“恐怕是说我不懂交际应酬吧?”
“你怎知…”道?!李墨涵惊讶的看着她。
杜齐月笑了。
“岳母那天也是这样劝我。我告诉她,我当官的是不能拘泥,但也不能和稀泥,该有的送往迎来,我会做到,没必要的,我也不会去费神。”
“对不起,我错了。”李墨涵将头垂得更低了。
杜齐月发现自己的语气过度严厉了,她并无责怪他之意。
“你没错。”杜齐月放柔音调道,“是我没留心,应该早点跟你说明我的原则,我官场上的事,让我操心就好。以后就别再跟着岳父去参加那些官家夫君间的交流会了。”
“可是……该为妻主去的,我还是会去。”
“我不愿你去那边受委屈。”
李墨涵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进了月光下那对温润柔和的眸子。
他相信,经由叔爹的加油添醋,再经过娘亲转述,必然是将他形容成一个冥顽不灵的愚夫,既不懂辅助妻主,也不知巴结应酬上司的夫君,然后要妻主训斥他一顿,好好教导他身为官夫君之道。
可她却说,不愿他去受委屈?那么,她又知道他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了?
“你该去的是正式典礼场合。”杜齐月又说明道,“像是皇君的生辰,得需命夫进宫拜寿,往往得耗上一整日,另外,同僚有长辈冶丧做寿,女儿娶亲,这等人情世故不能免,都得请你费心呢。”
杜齐月谆谆说明,语气和缓,像是个有耐心的夫子,仔细为李墨涵解释着道理。
李墨涵唇角轻抿,抬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内心暗暗地忖道:这是何必呢?她只需以府主,妻主的地位命令自己,而自己只要乖乖地听从就是了,不是的吗?
说到底,她就是尊重自己,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让她尊重的?男人本是油麻菜子命,飘到好山好水,开花结果,飘到险山恶水只能伏首认命的不是?
“妻主,你为何娶我?”他终于问了出口。
杜齐月不料他会这么一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奉母之命。”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被休弃的原因?”
李墨涵用力扯紧交握的双手指掌,还是不顾一切地接着激动地说道,
“看看我七出是犯了哪一条?是不贞啊!这下,你知道了吧,我是被佟家休离弃之不要的不贞洁的弃夫。”
“我知道。”
“那你还敢娶我?!你不怕其他朝官讥讽笑话你吗?”李墨涵不觉的大声问道。
只因一想起了在温太师府时,被一群男人指着鼻子讥讽取笑的时候,本不会太在意,但却想到会因自己而牵累了杜齐月后,这让感到他满心的歉疚与微微的刺痛着。
“我娶夫,是你我的婚约,不关他人的事,再说,一个男人若真会红杏出墙,那么错的,该检讨的,是那男人的妻主,而不是男子本身。”杜齐月一脸坚定地对他说道。
李墨涵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谦谦君女…
她竟然可以将男子不贞的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还说是女人的错?!虽说他红杏出墙是子虚乌有的事,可他值吗?他值得这么一位温文尔雅,内敛稳重的杜大人的喜爱吗?
过往情伤刺痛了李墨涵的心,泪珠捋不住,颗颗滑落,背过身,不愿让杜齐月看见他流泪。
“休书呢?”杜齐月依然语声温润柔和。
“我大姊撕掉了。”
休书摊开来,一一数落他的罪状:无温顺夫德,好逞口舌之利,不知尊重妻主,犯了七出的忌妒心,还有最严重的不贞之罪!……,洋洋洒洒写了三大篇,他甚至不知一个只会吃喝漂赌的浮/□,竟有着一手流畅犀利的文笔。
李墨涵身子微颤,满心伤痛:她想看?这是我咎由自取,是自己不该说起这些不合时宜的话,来徒惹眼前的她提起这休书的破事来!
“既是大姊撕掉的废纸,不就是不想留的?你为什么还惦记着曾经有过这封休书?”
打从再婚新夜起,她就已经一再又而再地以言语和行动来表示,希冀他能安心了,而他竟还在这儿无理取闹,徒然添惹她的烦心?!
泪,更是抑不住了,不是为了过往,而是为了眼前这位宅心仁厚的女人,李墨涵暗下决心誓道:绝不,绝不,绝不再回首过去了,从今以后,我李墨涵再也不会记得那个无情无义负心的女人了,我会彻彻底底将那女人从心底连根拔起,丢了。
朗月星稀,长空净阔,声声低泣的人儿紧紧地拴住了杜齐月的整颗心。
杜齐月再也不忍他哭得发颤的身子,既然是她的夫君了,她也就大起了胆子来,张开双手,轻轻地将他拥入自己的怀抱里。
李墨涵带着满腔心事嫁了过来,尚且难以排解,又得为她张罗家务,照顾幼小孩儿,试着摸清她与杜德曦的脾性,学着当官家夫君,他可承受了多少难以言喻的压力啊?现今他也才十八岁而已啊!若放在现代,他还是个在学的大学生,还是个让父母疼宠的孩子啊。
那不盈一握的纤瘦身躯令她惊心不已,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地拥抱他,以手掌来回轻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背,就像是在哄杜德曦时一样。
“墨涵……”该说什么呢?
“对不起,妻主,对不起……”李墨涵埋在她胸前,只想先说出自己的愧疚。
“说什么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早该跟你多说说话的。”
他不住摇头,妻主一点也没疏忽,她已经一直在努力地跟他“多说话”了。
用餐时,妻主会主动找话题,会带着孩子来房间,也是想跟自己多讲一句话的,甚至刻意的注意看着自己在做些什么,并借口称赞他缝制的新衣裳,手工好又非常合身好看,更要德曦过来亲近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温柔体贴吧?自己真有这福分能得到眼前这个女子的爱惜吗?
泪水狂涌不已,他已不知为何而哭,而是贪婪地紧挨着这个可以让他信任和依靠的胸襟,尽情放任地让自己哭个痛快。
“唉唉,怎地哭成这样了呢……”杜齐月有些慌了,不住地拍哄着。
拍着,拍着,手势渐渐缓了,转为轻柔地抚摸他的背部,再将他往怀里揽紧了些,这是她尽所能做到的安慰方式了。
想必他抑郁太久了,不如让他哭出来,宣泄掉那伤身的郁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美女亲们,这不是更新唷!而是改错!竟请原谅!色色爱你们!!
、第14章 夜,难寝
夜幕低垂,金黄色月光拢罩着大地,万事万物皆柔柔和和的,静静谧谧的,李墨涵的哭声也渐渐歇止,变成了埋在她怀里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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