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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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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朝兵接过那张纸,慢慢展开,纸是西蜀的宣纸,上面的笔迹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娟秀的字体,简洁的话语,却是一一交待清楚。对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很好奇,想知道自己娘亲过去的事,但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哇”承安看着眼前的一大片梅林,止不住惊呼。在西蜀,没有哪一处地方有种了这么多梅的。此时,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梅树,上面开满了梅花。

血红的,淡粉的,纯白的,各有各的姿态,合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好看。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低低地叹息,承安才收回飘远目光。

“你娘亲,以前是最喜欢桃花的,可自从看过梅后,便爱上梅了!”

承安听着他口里说的那个人,好像真的和自己见到的母妃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母妃,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梅花。

“母妃……。母妃以前是什么样的?”他勇敢地问了。虽然才和他相处不久,可是,他就是知道,他才是自己的父皇。

所有的陈年往事,经历过便经历过了,当再次拿出来说时,你才会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承安到底懂不懂那些情爱纠缠,也不知他到底懂不懂所谓的各自为安。总之,他说了所有的一切,甚至,比对连依说的还要多。

一个三岁的孩子,又怎会懂大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可是,他是承安,是精明算计了一生的左朝兵的孩子。所以,他全都懂。

懂得母妃的离去,懂得父皇的进退两难,懂得了,各自为安!原本只是打算来南梁替母妃教训教训他,不管怎样,自己叫了三年父皇的那个人,对自己的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可是,他现在,竟舍不得了。

他很孤独,很需要人陪伴。此时此刻,承安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其实,母妃并不是父皇真正的妃子!”算是为了安慰他吧!

左朝兵闻言,眼睛都亮了两分。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见左朝兵没有说话,承安为了让他开心,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来,这是他临走之前,偷偷拿来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左朝兵接过那块桃符,一时激动万分。

“你说呢?”承安挑了挑眉,那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桃符表面比从前更加光滑了,显然是经常抚摸的结果。那个本来就不怎么明显的“蛮”字,这下更是难以辨认。左朝兵从腰间拿出另一块来,一起递到承安手中:“忘记跟你讲这一段故事了。”是呀!他怎么能忘记,这是最甜蜜最美好的记忆了。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叫朕一声父皇吗?”两人一点也不顾及身份,就这么席地而坐。

“不!”承安朝他吐弄舌头,做了个鬼脸。

惹得左朝兵哈哈大笑起来,却没想笑得用力,扯着了心肺,一时竟咳嗽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

“咳……咳……咳”左朝兵咳嗽得不能回话,背过他去。

“喂!”承安起身,绕到他跟前,又问道:“你怎么了?”

可是左朝兵却是转向了另一边,继续咳着。

“咳咳咳……”真的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了。

见承安不死心地还要跟过来看,他用左手拦住了他,右手拿出一块帕子来,捂住嘴角。这才能吐出一句话来“没。。。。。。事……咳咳咳……”

承安就这么凑过头去看他的脸,可是又看不到,见他咳嗽得这么厉害,又不知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左朝兵拿下帕子一看,上面竟然有一滩血。以前无论怎样严重,也从未咳过血的,难道真的是时间到了吗?

“你……”承安吃惊地看着左朝兵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没事,回去吧!你该吃药了!”起身的时候,一股眩晕感直泛脑门,可他还是勉强立定,不想让承安看出任何的不妥。

这种痛,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为何,为何,承安也要?

太医院内,缕缕轻烟冒出,琳琅满目的珍贵药材四处摆放着。

“把那味陈年当归量二两出来。”太医们正忙着给承安配药,也没顾得上看到屋内突然多了一人。

“咦?党参呢?”

“是不是这个?”一双白净的手把那味药材递到他眼前。

“正是正是!”太医抬头望去,只见连依正拿着党参望着自己笑。

“连依姑娘怎么来了?”

连依并不着急回答,反倒是拿起了他面前快配好的药,把混合在一起的药材又一一地给分了开。

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药,是不是很难配?”

太医太同意这句话了,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肯定,只得应道:“连依姑娘,这药里有许多药材都是南梁稀有的,所以一时之间还难以配齐。”

连依放下手中的药,轻轻一笑:“你可知,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太医被问得楞住了,不知连依为何要这么问,这药不就是“用来治疗大皇子的寒疾的”么。

“不错!”连依脸上的笑容更加莫测,又问道:“那你可知,皇上也身患寒疾?”

“微臣……微臣知晓!”太医吓得语气含糊不清。

“既然皇上和大皇子患的是同一种病,为何不用同一种药?”

“这……”太医抬起一只眼看了看连依,他可没那个胆子得罪她。

“好了,你们出去吧!药交给我来配。”

“可是……”

“可是什么?”一声呵斥,太医们连忙都出去了。

连依用右手拂过案上的一味味药材,一抹笑容在嘴角肆意开来。

**

如果说这世上有痛,那么最深刻最深刻的痛便是此时此刻的痛。

明明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承安,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功夫,怎么再见他时,竟成了这个样子?

盛怒已过,屋内狼藉一片,宫女太医们跪在外间啜泣不停。

“回皇上,大皇子只喝过连依姑娘端来的药。”

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杀了所有人又能怎样?

“不会的不会的……”抱着承安奄奄一息的身体,他自言自语。

“承安,起来好不好,父皇带你出去玩,带你练武,带你去看遍江山好不好?”一遍又一遍摇晃着怀中的身体,可是却不能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鲜血从承安的嘴角慢慢滑下。

热,从未感觉过的热。以前,习惯了冷,现在这股热让他难受得要死。是不是,他就要死了?

死是什么?

看着满屋子东斜西倒的物体,承安费力地开口:“不要哭了好不好?”

为什么要哭呢?他喜欢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开开心心笑的样子,就像母妃,笑起来那么好看,可是她很少笑。

左朝兵扶着他的肩,慢慢移开一点距离。他怕,太害怕了。

轻轻替他拭去嘴角慢慢变黑的血迹,突然大吼道:“给朕把连依找来,严刑拷打,直到她拿出解药为止。”

承安第一次见他发怒的样子,是那么,那么的不理智。

一声轻笑“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明明是专属于小孩子的甜甜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心酸感。

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选择了背离萧哲,不是放任了关宸月的离开,而是,他不该,不该留下合欢,不该留下连依。

第一个孩子因合欢而死,现在承安……

“父皇……”承安的语气听来那么正常,完全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盼了那么久第一句父皇,现在终于听到他叫出口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两行清泪再次落下。“承安不怕,你不会有事的!”

“想吃什么,父皇让御书房替你坐满满一大桌字来好不好?”话语越来越自欺欺人。

承安摇了摇头“承安想见母妃。”一团火从腹部窜了上来,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团火给灼伤了。

左朝兵僵持住了身体,关宸月,他该怎么向她交待。

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

“快去给朕找解药!”一声怒吼,响彻在前卿殿的上空。
枉然一生
南梁新皇第四年,腊月三十。♀

原本是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也许,除了这守卫森严的皇宫,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之中吧!

承安入土为安已经很久很久了,这皇宫内到处还是一片白色,随处可见的白布招摇在寒风中。

而我,回到南梁,也很久了!

不过是四年的时光,一切都变了样。自从走后,便再未听说过南梁的任何状况,所以也不知合欢竟在四年前就已经离世,也不知将军府早就被毁。

看着那个和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我擅自做主放走了她。

仇敌又怎样?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我不希望,承安在地底下还遇到她。所以与其杀了她,不如让她自生自灭。

“关宸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是一个这么懦弱的人!”我早已听不进去这些疯言疯语,从西蜀一路到南梁,我都未曾合过眼。♀

“你走吧!都走吧!”

来不及见承安最后一面,也不愿再见任何人,任何人!

这岄晨苑,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物依旧,人却非!

推开石凳上厚厚的雪,并没有坐下,依稀间,仿佛看到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从前笑容灿烂的我。曾经所谓固执的自由,曾经想要逃离一切是非,以为这皇宫不能安生。其实错得最厉害的人,从来都是我!

这皇宫一直未变,变的是我!明明只是短暂的几年,却宛如漫长的一生。而我,终究是辜负了这一生。

站了许久,也不觉得寒冷,一移动脚步,不知不觉便到了那片梅林。♀

不再是前几次只是站在回廊出看着,这次我走上了前去。

手轻轻拾起地上的梅花瓣,眼前出现的却是在渝州时的情景。

“这都是皇上亲手种下的,每一年皇上顶着寒风,种下这些梅树。皇上的寒疾也因此变得更加严重……”王公公不止一次地在我耳边念叨这些话。

我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我知道,一定又是王公公来了。

“皇上晕倒了!”

这声音……

我转过头,只见一身官服的赵谦立于我身后,腰间没了配剑,眉间也多了许多沧桑。

“怕是……”他只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我还是一声未吭,把头转了回来。

见与不见?

恨与不恨?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如果一生能如此轻描淡写,这世上还会有什么痛苦与欢乐?”

“你还是从前的性子,一点都未变!”

变?

“你们都不懂!从来不肯说那些痛,只因我知道坚强对于我的意义。所以很多时候,往往选择沉默,你可知,沉默才是最大的痛?”

“我知!我知!我也懂你的感受!”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是知道承安离世后,第一次掉泪,感觉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很想恨他,可,就是恨不起来。”伴随着啜泣声,一声一声倾诉着。

“我从来都是有心的人,又怎会不懂那些,又怎会不懂他的情意。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世上有永恒。无论再多的甜蜜,我也能悬崖勒马,命令自己清醒过来。其实,我一直走的是错误的路……”

“兜兜转转,我到现在,才敢肯定。是的,我爱他,是真真切切地爱。不是我自以为是过的依赖,不是骗自己的相互利用。可是,当我明白这是爱的时候,已经迟了……”

赵谦缓缓推开我,呢喃道:“不迟的!”

我摇了摇头:“在西蜀的四年,我曾那么思念过他,也没想过回来。现在,承安却因他而死,我虽然恨不起他来,却也再也无力去爱了……”

“那你,也不肯去见见他么?”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是一片梅林,梅树上还覆盖着纯白的雪。

梅林中,嬉闹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了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桃红衣裳的女子,嬉戏追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男子时不时放慢脚步等她,却又在她快追上的时候跑了开来。女子气得抓起地上的雪向他扔去,却被他灵活地给闪了开。

奔跑的两人,撞碎了一树纯白的雪,惹得梅枝摇摇晃晃个不停。悦耳的笑声响彻在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结局是一开始便构想好的,可能写得不尽人意,本来不准备以悲剧收场,可写着写着,故事便慢慢偏离了我的构想。
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得前后不搭,很多时候想过停笔,也有觉得自己写得不错的时候。不管怎样,我坚持写完了,不管有没有人喜欢那个并不完美的关宸月,但是我用心写出来的。她身上有没有我的影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疼她。
可能以后,我笔下会有比关宸月讨喜得多的女子,可是,我永远也不会遗忘她。如果,我都不爱她,谁来爱她?
左朝兵不算是一个完美男主,可正是这样,才有一丝真实感。其实,江山与美人,从来都难两全。不管是萧哲也好还是左朝兵也好,他们都因为命运,不得不作出迫不得已的决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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