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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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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无声地滑过脸庞,滴进沸腾的涧水。心,在烈日下干枯、萎缩,像一朵即将调零的花。
缓缓握紧身畔的剑柄,她脚步虚浮地往茶摊走。不,南宫雨陌,你不许这样软弱。你身上还背负着太多东西:母亲、家业、哥哥,还有父亲的血仇。
儿女之情,也许只是奢侈吧?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这世上有几人能够齐全?夜,我不奢望,就让命运去决定吧。
咬住嘴唇,齿间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勉强对自己露出笑容,走到一张茶桌前,要了一碗茶,坐下来慢慢喝。
茶寮这边有几株高大的榕树,浓阴蔽日,带来习习凉风。南来北往的行人都在这里喝茶休息,也趁机纳一会儿凉。
“小兄弟,我可以坐这里么?”低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南宫雨陌抬头,不禁愣了,站在她面前的人也愣了。
这个人,高鼻薄唇、眼睛是灰色的,皮肤特别白,看起来像异族人。
她认识他,在铜台镇那家叫流年的客栈,她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父亲的死讯,当场昏过去。是他救了她,为他治病,还送她回家。他告诉她,他叫沐风。
沐央也呆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南宫雨陌。初见她时,她也像现在这样,一身男子打扮。后来苍夜把她从流年带走,却从她包裹中拿了女子衣服,为她换上。
他见到她女子装扮时清丽温婉的模样,而且发了烧,看起来柔弱而又坚强。
他看得出,她与苍夜之间有一段故事,那故事像一首悠远苍凉的歌,刻在苍夜心上。他冷漠的眸子为她流露出忧伤,不管如何掩饰,熟知他的自己,怎会猜不出他有浓浓的心事?
他跟苍夜去了黎国,可是苍夜却让他独自回大凤了。他说,子涵撤了他貔貅堂主的职位,让他留在宫中,当他的侍卫。
他看出苍夜的失落,可他改变不了什么。
“你还会留在貔貅堂么?”苍夜问,用对待朋友的目光看他。
“没有你,我留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沐央苦笑,“反正我在拂云城外还有一栋寒舍,还有一位老仆人在帮我看着,大不了,我流浪一阵再回去落落脚,闲得慌了再出来逛逛,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罢了。”
“能有个居留之地就好,一直漂泊,总会厌倦的。”
“你若有朝一日再到大凤来,便来找我吧。”沐央留下地址,便告辞了苍夜。
无事一身轻,他倒是优哉游哉地一路逛过来,又到莫蔚县貔貅堂的分堂去盘桓了几日,直到子涵派新堂主贺裂天上任,他才离开莫蔚县回拂云去。
在这里巧遇南宫雨陌,沐央一下子想起苍夜当时守在她身边时,那双静若沉渊的眼睛里深藏的痛苦,心头微微一动。
记得当时,苍夜说,南宫雨陌已成了襄王妃,可是看起来情形不像。
他忽然很想了解这女子的心思,也许,可以稍稍帮上苍夜一点?
“沐公子,是你?”南宫雨陌惊喜地站起来。
“是我,南宫姑娘,这么巧遇见你?”沐央扬起嘴角,露出招牌式的不羁笑容。
两人坐下,沐央立刻关心地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京城看了一位朋友,正在归途中。”南宫雨陌道,“你呢?”
“哦,我在外面流浪久了,回去歇歇脚。”
“沐公子家在何处?”
“就在拂云城外三十里,有一个叫做百里溪的地方。”
南宫雨陌心中有莫名的触动,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这位自称游子的人尚有一个家,知道倦极的时候回去歇脚。
夜,你呢?你倦飞的心可曾安定下来?可叹我竟连留下去看你落巢的勇气都没有,急急落荒而逃了。
为什么,明明被漠视了,还要这样牵挂他?南宫雨陌,你好不堪。
注意到她瞬间的怔忡,沐央眼里露出探究的深意。这女子,像一本耐读的书,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读。
“姑娘回家后身体还安康吧?府中也安定下来了么?”
南宫雨陌有奇怪的感觉,无论是在桐台镇初次见面,还是今天重逢,这个人都让她觉得可靠。
“是,我还好。当时骤闻噩耗,一时撑不住,多亏公子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沐央有些感慨,“都是江湖中人,我们就不拘泥了。”
南宫雨陌微笑:“是。”
“南宫世家是武林大家,无论经历多大的风雨,我相信很快就能挺过去。南宫姑娘虽是女子,我看也是风中劲竹,天生柔韧。”
“沐公子?”南宫雨陌微感诧异,“你怎么好似很了解我?”
沐央意味深长地看她:“不是我了解你,是因为我有一位朋友特别了解你。”
“你的朋友?我认识?”
沐央苦笑:“我想你是认识的,可他却不知道有什么苦衷,只肯暗中帮你,却不肯露面。”
南宫雨陌呆了一呆:“他是谁?”
“在铜台镇,是他见你昏倒,救起了你。他告诉我你是南宫家主的女儿,他叫我为你请大夫看病,白天照顾你。而他,却整夜整夜守在你床边,在你醒来前悄悄离去。”
一股酸楚的滋味猛地涌到喉间,南宫雨陌的眼睛朦胧了,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沐央。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呼:是他,是他,是夜……
刹那间像有电光照亮黑暗,她想起那晚骤然醒来,看到坐在床前的身影。明明不认识,却有异常熟悉的感觉。
当时,他说,他是沐风的仆人,现在她知道了,他是苍夜。
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躲着我?
“他扮成车夫送你回家,怕你认出,永远只用后背对着你。他守在你床前,你从梦中醒来,他不得不骗你是我的仆人……”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南宫雨陌死死忍着。
“我那位朋友,他叫苍夜。”
心痛如绞。
强忍的凄怆还是泄露了她的心事,沐央顿感欣慰。果然,自己所料不错。
“为什么他不肯见我?他有没有告诉你原因?”竟然,要沦落到向别人打听你的心事么?夜,你可知我有多无奈、多心痛?
沐央歉意地摇摇头:“他什么也不肯说,我想,他有不愿为人知的苦衷。我虽然是他的朋友,却也不愿过分打听他的隐私。”
他看着南宫雨陌,像朋友似的坦诚:“只是,我看得出他喜欢你,不是一般的喜欢。所以,南宫姑娘,我多嘴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若是他有什么心结,但愿你能为他解开。”
一缕苦涩的笑容从南宫雨陌唇边掠过:“可是,他把自己套在一个壳里,谁也敲不开那层壳。我才刚刚见过他,他对我十分冷漠。”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人毫不设防,也许,因为他是苍夜的朋友吧?
“你刚见过他?”沐央大吃一惊,“怎么会,他不是……”几乎脱口说出“他不是在黎国么”,猛然想到苍夜的身份是隐秘的,连忙改口,“你在哪里见过他?”
“他在京城拂云,麒麟王府。”
沐央愣住,在麒麟王府?麒麟王萧暮寒不是他最大的敌人么?
“他怎么……”他装出懵懂的样子,“他怎么和官府的人结交?”
“你反正要回家,去京城找他,就会知道了。”
“哦,哦,对,反正我家就在京城外。”沐央大喜,“我去见他,问问他发生了什么。还有,南宫姑娘,我也会顺便帮你开解他,看这死心眼的人有哪根筋搭错了。等他想明白,我让他来找你,向你赔罪。”
南宫雨陌心里涩涩的,沉默不语。
直到两人各自上马,分道扬镳,沐央皱起眉头,心中疑虑重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苍夜的转变这么大?
看起来,这南宫雨陌根本没有做什么襄王妃,她喜欢的还是苍夜。那么,这中间的障碍便只有杀父之仇了。
沐央生性狂放,不受世俗规矩约束,对他来说,什么事情都不比活得恣意洒脱重要。愿意留在貔貅堂,完全是出于对苍夜的敬意与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男人之间的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不需要用利益来衡量。
对他来讲,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便是隔着天堑也能相守,什么恩恩怨怨,就让它见鬼去吧。
他决定去京城,见苍夜,说服他。
第一百零九章 意外推理
苍夜留在京中的日子前所未有的安逸清闲,除了每日晨昏定省、与萧鸿蒙一起练功,大多数时候他都窝在萧沉璧的书房里,狼吞虎咽地看父亲的书,还有父亲这些年身为龙镜阁主所写的手札,记录的都是他所经手的案子。淋漓尽致地书就宦海沉浮、官场黑暗,还有一些叛逆之徒的狼子野心。
通过这些文字,他越来越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个外表看似风流倜傥、懒散不羁的人,骨子里有着鹰一般敏锐犀利的视觉,山一般刚毅稳定的性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朝廷、对皇帝的赤胆忠心。
一点一滴地看,一点一滴地感悟。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变柔变暖。面对萧沉璧的时候,他脸上少了冷漠,多了温顺与敬意,虽然极淡,但萧沉璧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了。
父亲看儿子的眼光再也没有刚开始的尴尬,而是变得像对自己另外一双儿女一样:亲切、随意、无拘无束。
萧暮寒带他去过神策军,让他好好见识了一番神策军的实力。如果说子涵带他检视黎国军队时,他有肃然起敬的感觉,那么见到神策军,他就只能由衷地叹服了。
双方军队同样威猛有序,可是神策军给人的感觉是“活”的,整支军队充满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与活力。它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化零为整时,凝聚成一座顶天立地的山峰,阻断一切;化整为零时,犹如水银渗透进每寸肌肤、每个毛孔。
苍夜终于明白,为什么麒麟王威名远播,是人人心目中的无敌战神。
然后他想起子涵,心一阵收缩,大王若来挑衅,恐怕毫无胜算。结局是什么?战败亡国,成为俘虏,丢掉江山、丢掉王位,丢掉一切尊严。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亡国,就意味着在历史上刻上一个耻辱的烙印。
他勉强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苦涩而嘲讽的笑容。仗还未打,就已经自动站在大哥这边了么?就已经判定了大王的结局?苍夜,你的心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移向大凤?
当矛盾越来越尖锐,当自己不得不面对两难的处境,一边是亲人、一边是恩人,我将何去何从?
大局都难定,更遑论私情。
可是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摩挲南宫雨陌的那支笛子,一遍遍想起她的面容,一遍遍回忆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
相思最苦,离愁如火。
萧沉璧还拉了他去龙镜阁走了一趟,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的儿子,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龙镜阁下属的枝枝蔓蔓、龙镜阁的囚牢、龙镜阁的卷宗。
苍夜当然对那个牢房已经不陌生,因为自己亲身体验过。只是他发现囚牢外围的那片林子布局已变,阵法更加精巧。想是因为自己的逃脱,父亲已及时改进这些防护措施。
等回到萧沉璧书房,苍夜终于提起自己几番想提的那个要求:“爹,那块玉佩可不可以还给孩儿?那是娘留给孩儿的唯一遗物。”
萧沉璧心里有些别扭,毕竟这玉佩不是自己的,是皇兄的,却被无忧当成宝贝一样珍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又传给自己儿子。
可是见儿子这么认真的模样,他又觉得没必要去分清这块玉佩究竟是谁的了,就让他当成是自己的吧。儿子把它看得这么重,不正证明自己在他心目的地位么?
把玉佩拿出来,交到儿子手中,见儿子郑重地把它收在身边,还郑重地跟他说了声:“谢谢爹”,他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早就烟消云散了。
目注儿子,凤眸中弯起小小的弧度:“夜儿,在家里一切都好吧?”
“是,孩儿样样都好。”
“那么,还想去浪迹天涯么?”问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已稍稍带了些威胁,言下之意是:你敢说想试试看。
偏偏苍夜垂着眼帘,没有看到父亲的眼神,只是微微一滞:“孩儿……”
萧沉璧心一沉,眉一皱,难道你还想走?这家不够温暖、不够让你留恋么?
苍夜抬起头,目光清澈,却没有寒意:“爹,孩儿是男子汉天丈夫,一些事必须自己去面对。孩儿想离开一阵,但不是去浪迹天涯,只是去解决一些事。”
“等孩儿了无牵挂时,自会回来,给爹与大娘尽孝。”
了无牵挂?这四个字好像讽刺。苍夜,你背负了那么多罪孽,如何洗得清?又何时能够了无牵挂?
可是,面对父亲殷切期盼的目光,他觉得异常困难,不知道该作为解释。爹,太多的事,我不能对你讲。你的儿子不仅仅当过别人的娈童,他还杀了无数大凤人。
“你是想回黎国去,向子涵交代清楚,是么?”萧沉璧的眼里慢慢笼上凝重之色。
苍夜不语,似是默认。
“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与子涵势同水火,你打算向他去坦白你的身份,求取他的原谅?”萧沉璧气极,“杀子淹本来就是为他自己除去登基的绊脚石,不是专门为了你。他对你唯一的恩惠是没有杀你,还把你送到无极去训练,让你成了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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