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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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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冷沉寂的眼睛,像突然被石块撞碎的冰层,猛地裂开一个大洞,湖水瞬间荡漾开来。
唇边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南宫雨陌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记得,黑夜中他的笑,像悬崖上盛开的蔓珠沙华,美得令人炫目。
南宫雨陌一阵晕眩,喉咙口泛起甜腥味。
“雨陌,是你?你怎么会……?”惊喜交集,潋滟的双眸中恍惚掠过梦幻的色彩,可是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他的笑容冻结在南宫雨陌冰冷的目光中。
苍夜,你怎么傻了?雨陌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此来,分明是找你报仇的。
她的剑,正指向你的胸口,她的眼里,正藏着无穷的恨意。
“苍夜,我……恨你……你这……恶魔……”她昏迷中的话,字字在苍夜耳边回响。
他呆呆地、出神地看着南宫雨陌,心,又在隐隐作痛。
雨陌,你为什么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苍白?自那日别后,你又经历了什么?这些经历,是我带给你的么?
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慢慢走向她,黯淡了双眸,哑下声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一句话,刹那间将南宫雨陌心中仅存的幻想打灭,她手中的剑颤抖了一下,眼里猛地射出利芒。
“你果然是貔貅堂主?”极度的痛苦将她的声音撕裂,像琴弦上陡然发出高音,然后铮的一声断了,只剩下破碎的余音,“是你……杀了我爹?”
苍夜站在那儿,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距离。
他胸口剧痛,痛得想要俯下身去,可是他站得笔直。那么短的距离,两人之间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不,隔着天地。
从来,他们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一个活在天堂,一个活在地狱。
他们如何能够交集?
一身的罪孽,只有用血来洗清。他,早已决定不再逃避。
“是。”
一个字,天崩地裂,心,刹那间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带着血污、坠落尘埃。
万劫不复,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些心酸、委屈、期盼、犹豫、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的日子,他给予的喜悦与伤痛、希望与失落,明媚的或黯淡的,哗地一下全部从记忆里褪去。
汹涌而来的是血淋淋的现实。来自亲人的痛恨与蔑视,来自二叔的愤怒的耳光,来自同门的窃窃私语……所有的耻辱、所有的不堪,都源于这个人:苍夜!
南宫雨陌,你爱上了魔鬼,你背叛了自己的心、自己的家族、自己的父兄与亲人,你罪不容恕!
耳边响起南宫俦临终前的话:“为我……报仇!”一团血雾在眼前散开,一腔热血涌到头顶。
南宫雨陌嘶声狂吼:“恶魔,我要杀了你!”连人带剑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噗”的一声,剑尖直直地扎进苍夜胸口,苍夜的身子颤动了一下,这冰冷坚硬的感觉,好熟悉。
雨陌,我身上已经有了无数伤口,这致命的一剑,就由你亲手赐予吧。
雨陌,杀了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解了。从此,你可以过崭新的生活,一直拥有光明和温暖。
雨陌,我还有很多话想说,我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可我不能说,我不想用爱来打动你的心,骗取你的心软。
我不想逃避罪责。
垂下眼帘,看着剑尖深深扎进自己胸口,鲜血流了出来。他突然觉得很轻松,好像快要解脱的感觉。
可是那只握剑的手却突然颤抖了,颤得握不住剑柄,然后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南宫雨陌一步步放开手,一步步倒退。
苍夜痛得弯下腰,用自己的剑撑住地面,费力地、一点点站直身子。漆黑的眼睛慢慢黯淡,慢慢透出烟灰般的颜色。
“雨陌,为什么……要放手?”他深深地看着她,似在乞求,“你不想报仇了么?”
南宫雨陌猛地捂住嘴,捂住喉咙里撕心裂肺的痛哭,在泪水流下来之前,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后跑。
“啊——!”凄厉的喊声震飞了林中的一群小鸟。
她扑进枫林,脚下软得再也跑不动,扑通摔倒在地。胃在收缩、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她爬起来,抱住一棵树,对着树根一阵干呕。嘴里有浓浓的酸味,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眼泪流了一脸,喘息声夹杂着哭泣、干呕,头发已经散乱,身上的衣衫染上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
苍夜猛地伸手,将那把剑从胸口拔出来,鲜血噗的一声四下飞溅。他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忘了不断流出的血,他感觉不到疼痛,他满心满眼里都是南宫雨陌。
他一步步挪过来,慢慢走到南宫雨陌身后,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雨陌……”
南宫雨陌蓦然回头,狠狠一掌击到他胸口,这一掌用了五成功力。苍夜现在完全没有武功,哪里经得起伤口上再添上一掌?
身躯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用手捂住胸口,努力想要撑起身子,可上半身刚刚抬起,眼前一黑,仰面倒下,昏了过去。
“夜儿!”一声惊呼,萧沉璧像旋风一样冲到面前,看清南宫雨陌,更加吃惊:“雨陌,怎么是你?”
南宫雨陌还未来得及回答,人已软软地倒下,正好倒在萧沉璧的臂弯里。
第一百五十章 双双劝慰
感觉到一股暖流沿着自己的筋脉缓缓游走,耳畔似有人轻声说话,苍夜的意识 ?慢慢苏醒过来。
眼睛刚刚睁开,一团淤血冲到喉咙口,猛地从他嘴里喷出来,悉数洒在床沿上。
“夜儿!”惊慌焦灼的语声在耳边响起,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他肩头。苍夜顺着他的力量一点点躺下,胸口由里到外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忍住呻吟。
“爹,雨陌……她……”剧烈的痛楚再次令他意识模糊,可他与自己抗争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灰色、涣散的眼球里含着强烈的祈求与悲痛,他喃喃开口:“她怎么样?”
萧沉璧沉默着,他只觉得自己的胸中像灌了千斤泥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缓缓收回手掌,从床上下来,无声地坐下。
“爹?”儿子微弱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过的疼痛。他目注着他,声音低哑:“夜儿,你有什么事瞒着爹?雨陌为什么要杀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过节?”
苍夜闭上眼睛,心又开始抽搐,可是连颤动的力量都那样微薄了。除了痛,他已感觉不到别的。
“那一剑若再捅进去半寸,你就没命了。是什么刻骨仇恨,让她对你下此杀手?”萧沉璧的语声从来没有过的缓慢与沉重,那张仿佛从来没有被岁月雕塑过的脸,此刻突然老了许多,眼角透出细细的皱纹来。
“爹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你——就是貔貅堂主,是雨陌的杀父仇人。”眸子盯在儿子惨白的脸上,目光深邃而犀利。只是唇角刻出的线条里,根根写着一位父亲的焦灼、痛心与失望。
“是……孩儿欺骗了爹,孩儿……不孝……。”
不孝?只是因为欺骗么?
“可是,你喜欢雨陌?”萧沉璧的身子微微往前倾,离苍夜更近了,“你睁开眼睛,看着爹,老实跟爹说。”
睫毛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眼皮一点点抬起,黯淡无神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父亲,想要逃避,却被父亲死死盯着。
“……是。”
“你早就知道雨陌是南宫世家的人,早就知道南宫恒是她父亲,你怎么可能杀了他?”一针见血的提问,直逼到苍夜心里。
颤动,像细微的电流,倏忽间穿过心脏。爹,你竟如此懂我,我们,真的不是亲父子么?
“孩儿被师父……下了‘噬狂’,月圆之夜,毒性发作,噬杀如狂……孩儿不知道杀的是谁,孩儿……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艰难的语声从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痛,微若游丝。
可他努力吐字,努力让父亲听清自己的声音。
心中有强烈的负罪感,他对不起父亲的疼爱,对不起全家人的关怀与照顾。
似乎,这一生负尽了所有人。尤其对不起的,是那位为他心碎的女子。
“爹,求你告诉孩儿,雨陌……她怎样了?”
“她很好,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昏了过去。寒檀居士在照顾她,你不必担心。”沉沉地叹一口气,萧沉璧看着自己的儿子,回到原来的问题,“就因为这个,你觉得自己有罪,甘愿以死赎罪,是么?”
“是,爹……”
“你就那么想死?”萧沉璧突然愤怒起来,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了,嗯?你把你的亲人朋友置于何地?你把雨陌置于何地?”
苍夜一怔,茫然地抬眸看他:“雨陌?”
萧沉璧恨得牙痒痒,不自觉地骂出了萧重彦骂苍夜的话:“你这蠢东西!你没看出雨陌有多爱你么?她若对你只有恨,就不会下不了手,就不会那样痛苦,不会昏迷过去!你以为一死百了,以为死就可以解决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去跟她解释清楚,求得她的原谅?!”
“原谅?”苍夜低喃了一句,唇边露出模糊的笑意,“她不可能原谅我的……我这一身罪孽,迟早……要用血去洗清。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让她替父报仇。”
若是苍夜现在没有受伤,萧沉璧铁定已经一巴掌扇上去。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凤眸眯成一条线,瞳孔里阴云密布。
他用手指着苍夜,指尖都在发抖,黑着脸道:“你给我好好待着!好好反省自己!爹先去看雨陌。你这糊涂的东西,气死为父了!”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苍夜支撑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可是稍稍一动就痛得眼前发黑。
他放弃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来。
爹,对不起。
南宫雨陌躺在隔壁的床上,寒檀居士守着她。他没有刻意弄醒她,因为他在等萧沉璧的消息。
他已大致知道苍夜与南宫雨陌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知道苍夜曾被子涵当作棋子,做过有损大凤的事情。
萧沉璧没有隐瞒他,他向寒檀居士说出了心中的怀疑。
他甚至向寒檀居士吐露了真实身份:“凤璧”就是大凤朝当今天子萧重彦的兄弟萧沉璧,而“凤颜”就是萧重彦本人。
他曾想以一位普通人的身份跟这位世外高人结交,可南宫雨陌认识他,一旦她醒来,她必会泄露他的身份。
所以他干脆讲了出来。
寒檀居士有些意外,可也没有太过意外。他一直觉得凤颜凤璧非富即贵,可对他来讲,他结交的是他们本人,而不是他们的身份背景。
所以,无论他们是什么人,这友情都不会改变。
他陪着南宫雨陌,为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与汗水,还她白璧无瑕的容颜。
他看到她在昏迷中微微惊悸,眉心紧蹙,嘴唇颤动着,似乎在唤一个人的名字,可是没有声音。
那样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萧沉璧推门进来,他才从沉思中清醒,扭头轻道:“苍夜醒了?”
“是,他醒了。”
“他还好吧?”
“还死不了。”萧沉璧没好气地道。
寒檀居士一愣,这父亲好像有很深的怨气?稍一转念,立刻就明白了,问道:“果然你所料不差?”
“对。”
“儿子把天大的事瞒着你,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难怪你这当父亲的生气。可是你再想想,他这样瞒着你,难道不是怕你担心?难道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担当?你应该为这样的儿子骄傲才是。”
“臭小子,我回去不把他的腿打断,我就不是他老子!”萧沉璧怨气冲天。
寒檀居士向他微笑:“别生气,我相信里面是有原委的,若是你愿意,就告诉我,我帮你开导雨陌。这姑娘虽是女子,脾性却是极刚强、也极正直的。我相信她能明辨是非,不会随便冤枉好人。”
萧沉璧叹气:“我只怕她被仇恨蒙了眼睛,热血冲动。你想,她明明看到夜儿在这个地方,而这里是你的家。她却连问都没问,就向夜儿动手。我们才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发生这种事……”
寒檀居士看一眼面容纠结的南宫雨陌,轻轻道:“爱到极致,就恨到极致。她那么冲动,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爱到极致,可以无条件地成全;恨到极致,却可以不顾一切地毁灭。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思么?你看她痛苦的样子,她哪里是真正能够下得了手的?”
萧沉璧默然良久,发出更深的叹息:“正因如此,我才劝夜儿讲出事实真相,求得雨陌谅解。夜儿这生受了太多苦,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他若有罪,都是我这父亲造成的。所有的罪,都让我来替他背吧,我再也不忍心见他遭受苦难了……”
“他杀南宫恒,完全不是出于本意……”
听完萧沉璧的陈述,寒檀居士愈发了然:“他不愿解释,不愿乞求雨陌的原谅,因为他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是啊,这孩子,真是……”无奈而心痛,萧沉璧转过身去,面向窗外,语声萧瑟,“我已经对不起无忧,再也不愿夜儿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若是早点告诉我,我也好为他去开解。”
“别难过。”寒檀居士安慰道,“苍夜刚醒来,状况还不稳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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